李承乾伸手把李念接过来，小丫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伸手去找苏锦儿。
李承乾苦笑不得，苏锦儿笑着把女儿接过去，轻声哄着：“念儿乖，是阿爹，阿爹回来了。”
李念抽抽噎噎的，偷偷看了李承乾一眼，又吓得赶紧把头埋进苏锦儿怀里。
一家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王德海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说：“殿下，该进去梳洗了。晚上陛下还在宣政殿设了接风宴呢。”
李承乾点了点头，牵着苏锦儿的手，走进了宜春宫。
宜春宫里，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苏锦儿让宫女们打来热水，亲手替他更衣。
李承乾换了衣裳，穿了一身赤黄色的太子朝服，腰佩玉带，头戴远游冠。
他在铜镜前站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黑了。
出征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如今，他眼底多了一些东西，说不上是什么。
是沉稳，是沧桑，是杀伐果断，是对生命的敬畏。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苏锦儿、房遗玉、魏婉儿，看着李象、李厥、李念。
他把她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孤先去了。”
苏锦儿等人点头，目送着李承乾缓步离去。
今晚的宣政殿，灯火辉煌，亮得像白昼一般。
殿内早已装扮得富丽堂皇。
梁柱上缠着红色的绸缎，绸缎上缀着金线绣的团花，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殿内四角立着巨大的铜灯台，每座灯台上燃着几十支牛油蜡烛，火光通明，把殿内照得没有一处暗角。
宫女们穿着崭新的宫装，像一朵朵移动的花朵，在案几之间穿梭往来，托着酒壶、端着果盘、捧着菜肴，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太监们垂手立在墙角，低眉顺眼，像一尊尊没有声息的雕塑。
上百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美酒佳肴。
烤羊腿冒着热气，金黄的表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花。
清蒸鲈鱼卧在碧绿的葱丝上，鱼眼翻白，像在瞪着天花板。
羊肉片得薄如蝉翼，码在青花瓷盘里，一圈一圈的，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西域来的葡萄干、无花果、蜜枣，满满当当地堆在水晶碟子里，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酒是宫里最好的御酒，陈年桂花酿，打开酒坛的封泥，香气就飘满了整座大殿，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清冽。
李承乾出现在殿门口的时候，殿内的喧哗声忽然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他，有好奇，有打量，有敬重。
经过高昌这一战，李承乾身上还带着大漠的气息，眉眼间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沉稳和锐利。
武将们率先起身行礼。
李靖从座位上站起来，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闪着银光，老将军的腰背挺得笔直，抱拳行礼，声音苍老而洪亮：“末将，恭迎太子殿下！”
苏定方、程知节、尉迟敬德、秦叔宝、牛进达、侯君集、执失思力、李勣等一干武将齐刷刷地站起来，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恭迎太子殿下！”
紧随其后，程知节大嗓门一开，整个大殿都听得见：“殿下，您可算来了，末将等得花儿都谢了！”
尉迟敬德黑着脸瞪了他一眼，可嘴角也带着笑意。
苏定方站在程知节旁边，面容冷峻，可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侯君集抱拳的动作很标准，可他的目光在李承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看不出在想什么。
执失思力是突厥降将，高鼻深目，留着浓密的络腮胡须，此刻也抱拳行礼，动作生涩但郑重。
李承乾朝武将们拱手还礼，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诸位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都请坐下。”
李承乾没有急着落座，而是走向文官们坐的区域。
房玄龄从座位上站起来，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承乾，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殿下劳苦功高，臣等恭迎殿下凯旋。”
长孙无忌也站了起来，面色如常，声音平稳：“殿下亲征高昌，扬我大唐国威，臣等钦佩。”
魏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看着李承乾，声音还是一贯的刚直：“殿下此战，可圈可点。臣虽未随行，亦闻殿下仁心仁术，救活伤兵无数。臣替那些将士，谢过殿下。”
魏征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可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心的敬意。
李承乾知道，从魏征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比别人的一百句恭维都难得。
萧瑀、李纲、于志宁、孔颖达、褚遂良、颜师古等文臣也纷纷起身行礼。
于志宁看着李承乾，目光里满是欣慰，他是看着李承乾长大的师傅之一，此刻见太子凯旋归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自豪。
孔颖达捋着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地点头。
褚遂良躬身行礼，说了一句：“殿下此行，功德无量”。
褚遂良声音温和而郑重。
颜师古站在文臣的末位，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
李承乾一一还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坐在御座下方左侧第一个位置，案几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宫女上前斟酒，酒液金黄澄澈，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他端起酒杯闻了闻，是桂花酿。
李承乾刚端起酒杯，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世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冲天冠，大步走进了宣政殿。
他的面容依旧威严，可眼底的疲惫已经消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振奋。
群臣齐齐躬身：“臣等恭迎陛下！”
李世民走上御座，落座之后，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在李承乾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众卿平身，都坐吧。”
随着李世民的话落下，丝竹管弦的声愉悦响起。
乐师们坐在殿侧的屏风后面，奏起了欢快的《太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