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骨翼撞开了院门。他的白色骨翼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好几根骨头都断裂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气息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
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骨翼,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甚至来不及收起飞翼,就踉跄着冲到了石桌前,差点摔倒在地上。
“皇上!出事了!出大事了!”骨翼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黑水沼泽的辅助节点被激活了!地脉能量正在以十倍的速度疯狂流失!我亲眼看到,沼泽里的水都干了,树木全部枯死,连石头都变成了粉末!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整个黑水沼泽的地脉就会彻底枯竭!变成一片永远无法恢复的死地!”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老诡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了一地。“怎么可能?汲源大阵的主节点不是已经被您封死了吗?没有主节点的驱动,辅助节点怎么可能自己激活?这绝对不可能!”
“我不知道!”骨翼用力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刚才在高空侦察,看到黑水沼泽方向有冲天的红光,就飞过去查看。靠近之后才发现,是辅助节点的残片自己亮了!周围的诡物全都疯了,成千上万只诡物围着节点残片跪拜,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我想靠近一点看看,结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翅膀都被打断了三根!”
向阳立刻摊开黑土大陆的整体地图,用红笔在黑水沼泽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黑水沼泽是十八个地脉节点中最大的一个,储存着整个大陆三分之一的地脉能量。如果它的能量流失殆尽,我们之前所有的计划都会彻底白费。就算我们立了剩下的十七根诡火柱,灵气浓度也永远达不到晋级的标准。”
“那还等什么?”独眼猛地抓起墙角的巨型战斧,斧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我现在就带一百个精锐巡逻队员,立刻赶往黑水沼泽!把那个破节点炸了!一了百了!我就不信,什么狗屁节点,能扛得住我一斧子!”
“不行!绝对不行!”老诡立刻跳起来反对,急得直跳脚,“辅助节点和主节点是通过地脉网络连在一起的!强行炸毁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地脉网络崩溃!到时候半个黑土大陆都会沉下去!死的人比现在多十倍!甚至连落星城都会被波及!”
“那怎么办?”独眼把战斧往地上一顿,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把能量都抽干吧?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像那个老猎人一样,被活活耗死吗?”
“我有个办法。”向阳忽然开口,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用皇上的本命真火,在节点外围布一个临时的反向封印,暂时压制能量的流失。这样能给我们争取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布置完剩下的十七根诡火柱。等十八根火柱全部点燃,形成完整的阵法之后,再回头处理黑水沼泽的节点。”
“临时封印能撑多久?”老诡立刻追问,“消耗有多大?会不会对皇上造成伤害?”
“最多三天。”向阳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而且需要皇上亲自去布,消耗会非常大。至少会耗掉皇上三成的本源之力。而且三天之后,如果我们没有布置完所有火柱,封印就会自动破裂,到时候能量流失的速度会比现在快一百倍。”
所有人都看向九五。
九五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没有说话,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炸节点,会死很多人。不炸,也会死很多人。布临时封印,他要消耗三成本源,而且只有三天时间,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三个选择,没有一个是好的。但他必须选一个。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骨翼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很久,九五终于开口了。
“就按向阳说的办。”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独眼,你立刻带五十个精锐巡逻队员,现在就出发赶往黑水沼泽。守住节点外围,不要让任何诡物靠近。能守多久守多久。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布封印。”
“是!”独眼立刻领命,转身就往外走,连头盔都忘了戴。
“骨翼,你立刻去疗伤。伤好之后,继续在空中侦察。一旦发现其他任何一个节点有异常,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都必须立刻向我汇报。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
“是!”骨翼也转身飞走了,断裂的骨翼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老诡,你负责统计所有据点的人口和物资。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完整的清单。缺什么少什么,立刻报给向阳,由向阳统一调度。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保证所有人都有饭吃,有地方住。”
“是!”老诡赶紧捡起地上的算盘,转身冲进了账房。
“向阳,你负责落星城的日常事务,还有十七根诡火柱的前期准备工作。所有的材料、人手、工具,全部优先供给火柱项目。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一根都不能少。”
“是!”向阳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院子里只剩下九五一个人。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向天空。永夜的天空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但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绿光。那是落星城的诡火柱发出的光芒,是这片黑暗大陆上唯一的光。
他知道,这一战,很难。他要赌上自己三成的本源之力,赌上三天的时间,赌上十几万废土人的性命。一旦输了,一切都将万劫不复。但他没有退路。
当天晚上,三个人忙到了后半夜。老诡在账房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向阳在灯下整理图纸和物资清单,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九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拭着他很久没有用过的佩剑。剑身泛着冰冷的寒光,映出他平静的脸。
“皇上,喝杯热茶吧。”向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走过来,放在九五身边的石桌上,“已经很晚了,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黑水沼泽。”
九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菊花香。
“我本来是想来养老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向阳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手里的清单:“您第一百零八次说这句话了。”
老诡在账房里听到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九五冷冷地看了过去。
老诡的笑声立刻变成了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咳咳……不好意思,呛到了……咳咳……”
九五瞪了他半天,最后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窗外,月光皎洁。一场关乎整个大陆命运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