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一天，九五的生物钟彻底乱了。
天刚蒙蒙亮，向阳就敲响了他的房门，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像极了前世那些凌晨三点喊他起来处理紧急军务的传令兵。
“皇上，起床了。”向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温和却清晰，“今天要去黑风岭立第一根诡火柱。独眼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干粮和水都备好了，是您爱吃的酱牛肉和茶叶蛋。”
九五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没有理他。
他昨天晚上研究地脉节点的分布图到后半夜，刚睡着没多久，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皇上，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向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您最爱吃的红烧肉，刚出锅的，再不起床，肥油就凝住了，吃起来会腻。”
被子动了动。又过了五分钟，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九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黑着眼圈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像一个被老板强行从被窝里拽出来加班的社畜，连眼神里都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大字。“为什么要这么早？”他闷闷地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下午去不行吗？早上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不行。”向阳摇摇头，递给他一杯温盐水，“黑风岭的地脉能量在上午辰时最活跃。这个时候立火柱，成功率最高，消耗也最小。而且我们今天还要跑三个节点，晚上才能回来。如果下午去，天黑之前赶不回来，路上会遇到诡物。”九五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盐水喝了下去。
他知道向阳说的是对的，但这并不能减轻他被打扰睡觉的怨念。
吃完早饭，他们骑着马出了城。独眼已经带着二十个精锐巡逻队员在城门口等着了，每个人都背着工具和干粮，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盼着能亲眼看到诡火点燃地脉，盼着这片废土能真正活过来。
一路上，九五一句话都没说。
他骑在马上，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打个哈欠，看起来随时都能从马上摔下来睡着。向阳和独眼也识趣地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黑风岭的旧寨址。这里是第一个地脉节点，也是当年黑岩当匪首时的老巢。
寨子里的断壁残垣还在，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箭孔，见证着当年的厮杀。就在向阳拿出罗盘，准备测量精确位置的时候，独眼忽然停下了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战斧上。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有人。”他低声说，“在寨子西边的仓库后面。四个，身上有青风大陆的气息，手里拿着锄头和布袋，正在挖东西。”
九五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刚才的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警惕。他活了上万年，最讨厌的就是小偷。
三人对视一眼，悄悄摸进了寨子。仓库后面的空地上，四个穿着青风大陆服饰的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他们的衣服上绣着青风商盟的徽记，腰间佩着弯刀，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空布袋，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刚挖出来的灵草种子。
“动作快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领头人低声说，手里的锄头飞快地刨着土，“趁他们还没来，多挖点种子回去。这东西在青风大陆，一两能换十两黄金！咱们这次发大财了！”“老大，你说那个落星城的城主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一个年轻的伙计一边挖一边问，“听说碎星宗的老祖都给他跪下了，连黑石城都归顺他了。”
“厉害个屁！肯定是谣传。”山羊胡嗤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一个废土大陆的土著，能厉害到哪去？我看就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等我们偷了种子，立刻就走，他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我们四个还打不过他一个？大不了杀了他，把这里的灵草全部挖走！”九五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着。向阳和独眼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个山羊胡刚挖出来一棵刚发芽的青叶草，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用丝绸小心翼翼地包好。一转身，正好对上九五的眼睛。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丝绸包“啪”地掉在了地上。其他三个人也转过身，看到九五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锄头“哐当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山羊胡反应最快，立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说：“这位大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青风商盟的正经商人，带着货物来落星城通商的，只是迷路了走到这里，看到地上长了些草，觉得好看，就想挖几棵回去当盆栽！”
九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指了指地上的锄头和空布袋，又指了指周围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土地，每一个坑里都还留着灵草的根须。“通商需要带锄头？”他淡淡地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盆栽需要挖这么多坑？还是说，青风商盟的盆栽，都是连根带土挖走的？”
山羊胡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们……”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把所有挖的种子都留下，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啊！”其他三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
九五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那棵青叶草。灵草的根已经被挖断了，蔫蔫的，眼看就要活不成了。他抬起头，看向向阳。“向阳，把青风商盟的名字记下来。”向阳愣了一下，赶紧拿出纸笔，把名字记了下来。四个探子面如死灰，他们以为九五要把他们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许进入落星城，甚至要杀了他们泄愤。
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九五忽然开口了。“这棵灵草，算你们买的。”他说，把灵草递给山羊胡，“回去告诉你们商盟的盟主，落星城欢迎正当的商人。只要遵守规矩，公平交易，我们不会为难任何人。灵草和种子的价格，明天会贴在城门口的告示牌上。”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们大陆晋级了，给你们发正式的通商邀请函。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灵草产地。”
四个探子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九五。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九五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还愿意和他们做生意。九五没有再理他们，转身走向地脉节点的中心。“开工。”他说。向阳和独眼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们的皇上，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这时，骨翼从远处飞了过来。他落在九五身边，脸色有些凝重。“皇上，”他低声说，“我刚才在高空侦察，发现边境线上聚集了很多商队。不止青风大陆，还有白云大陆和黑水大陆的，加起来至少有五十支。他们都在观望，不敢进来。”九五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向边境的方向，眼底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
看来，这片废土的变化，已经引起了其他大陆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