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岭回来的第二天,向阳带着九五,实地视察了落星城的规划区。他们没有骑马,就沿着新铺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地走。石板路是昨天刚铺好的,还带着新鲜的石头气息,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里是核心区。”向阳指着他们现在住的院子,“以后九府的办公区就设在这里。旁边会建一个议事厅,还有一个专门的档案室,存放所有的户籍和账目。老诡已经在整理之前的流民册了,预计下个月就能完成全部的户籍登记。”
九五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枝上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只有几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现在,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他们走出院子,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这里是居住区。”向阳指着一片已经平整好的空地,“我把它分成了十个小区,每个小区能住一万人。每个小区都有独立的公共厨房、医疗所和学校。那边正在建第一批房子,下个月就能入住。第一批优先安置老人和孩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两个中年男人正扭打在一起,旁边围着一群人劝架。一个是黑石城来的王大哥,一个是黑水沼泽来的李嫂子。王大哥的脸上被挠了一道血痕,李嫂子的头发也被扯乱了。“这是我的地!我三天前就登记了!”王大哥脸涨得通红,死死抓住李嫂子的胳膊,“登记册上写的就是我的名字!你凭什么抢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地!”李嫂子也不甘示弱,伸手去挠王大哥的脸,“登记册写错了!我昨天去问过老诡先生了,他说这套房子是分给我的!我男人在诡潮里死了,我带着三个孩子,就想找个离厨房近的房子,方便做饭。这套房子离厨房只有五十步,最适合我!”向阳叹了口气:“最近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新来的人太多,安置不过来,登记的时候难免会出错。老诡一个人管不过来,经常写错名字。”
他走过去,拉开了两人。“别打了别打了。”向阳笑着说,递给他们每人一块干净的布,“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打伤了还要去医疗所,花钱又受罪。”“向阳大人!”王大哥立刻说,“您给评评理!我三天前就登记了这套房子,今天我过来收拾,她非要说是她的!”“明明是我的!”李嫂子急得快哭了,“我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最小的还在吃奶,离厨房远了,我根本照顾不过来!”
向阳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房子。他想了想,说:“王大哥,你家有五口人,两个儿子都已经十几岁了,这套房子只有两间,确实住不下。我给你调东边那套大的,三间房,还带个小院子,能种点菜。离公共厨房也不远,只有一百步。怎么样?”王大哥眼睛一亮:“真的?还有带院子的房子?”“真的。”向阳点点头,“那套房子本来是留给郭磐的,他说他住黑石城就行,不用给他留。正好给你。”
王大哥立刻笑了:“谢谢向阳大人!谢谢向阳大人!我就住东边那套!”向阳又转向李嫂子:“李嫂子,这套房子就给你。我再额外给你们两家各划半分菜地,就在小区后面。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要互相照应。”李嫂子也破涕为笑:“谢谢向阳大人!您真是个好人!”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刚才的怒气全消了。
“看到了吧。”向阳笑着对九五说,“规划不是纸上谈兵。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一个个去解决。”九五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他一直知道向阳能干,但没想到他这么会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事看起来不起眼,却是维持一个城市运转的基础。
他们继续往前走。“这里是生产区。”向阳指着一片正在建的厂房,“左边是工坊区,右边是农田和养殖场。幽水已经带着木工组在做农具了,骨翼负责农田的灌溉系统。下个月,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不用再靠打猎和收集野果过日子了。”
一个铁匠从厂房里跑出来,看到向阳,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色:“向阳大人!不好了!我们的铁矿石不够了!打不了锄头了!黑石城那边说,矿洞昨天塌了,死了两个矿工,铁矿石要三天后才能到!没有锄头,就没法开荒,下个月的粮食就没着落了!”向阳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没有锄头,几百亩荒地就只能荒着。
他想了想,说:“别慌。先把工坊区剩下的所有边角料全部熔了,凑够第一批五十把锄头,优先分给老人和妇女。我让黑岩现在就去黑石城,亲自盯着矿洞,让他们连夜加班,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把第一批铁矿石运回来。我再让独眼带二十个人过去帮忙挖矿。”“好!谢谢向阳大人!”铁匠松了口气,转身跑回了厂房。
“这里是贸易区。”向阳指着城门附近的一片空地,“我规划了一百个商铺。黑水商盟已经预定了二十个,青风商盟刚才也派人来问了,想预定十个。以后这里会是整个黑土大陆最大的贸易中心,所有的商队都会来这里做生意。”“这里是防御区。”他们走到城墙边,向阳指着正在加固的城墙,“我准备建三层城墙。现在建的是第一层。城墙上会安装城防炮,还有箭楼和瞭望塔。独眼已经在训练新兵了,预计下个月就能形成战斗力。”
他们沿着城墙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城市的最北边。“这里是教化和修行区。”向阳指着一片安静的树林,“环境最好,适合学习和修炼。我准备建一座学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还有修炼。碎星宗已经答应派十个老师过来了,陆远山老祖说,他也会偶尔过来讲课。”
九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林的尽头,就是那口古井的方向。他忽然注意到,向阳手里的地图上,古井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释,甚至连三条不同的逃跑路线都画好了。“你早就把古井算进去了?”九五问。
向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从立诡火柱那天晚上,我就开始画这些图纸了。我知道,古井的问题迟早要解决。所以我把修行区设在了离古井最近的地方。一旦出事,我们能在第一时间赶到。而且,修行区的人都是修炼者,就算真的出事了,也能抵挡一阵子,给普通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九五看着他,没有说话。原来他早就想到了一切。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立诡火柱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想过退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站在城市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希望的气息。
“按你的方案,明天开工。”九五说。向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是!皇上!”向阳看着九五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那点暗褐色血迹。是昨天在黑风岭立火柱时,不小心蹭上的。他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立火柱消耗了皇上大量的本源之力。但皇上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累,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个全新的落星城,正在他们的手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