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十八根诡火柱的那天。
九五吐了血。
前十六根都很顺利。
幽绿色火焰冲天而起。
照亮了半个永夜的天空。
老诡举着铜制灵气测试仪，蹦得老高。
“涨了！真的涨了！”
“已经零点五个标准单位了！”
“照这个速度，半年就能破十个！”
向阳站在九五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几个月的熬夜和奔波，终于有了结果。
直到最后一根。
极嚎荒地的核心节点。
九五将本命真火缓缓注入脚下的土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山体滑坡，碎石滚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注入地脉的真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推了回来。
“皇上！”
向阳大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九五后退了两步。
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怎么回事？”老诡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
“地脉怎么会反推？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堵了。”九五喘着气说，胸口微微起伏。
“地脉深处堵了一块十万斤重的玄铁。
是远古时期陨石撞击形成的。”
“十万斤？”老诡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炸不了！一炸就会引发地脉坍塌！
整个极嚎荒地都会变成永远的死地！”
“那怎么办？”向阳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汗。
“这根火柱立不起来，整个阵法就废了！
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九五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数千米深的地脉深处。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能烧穿它。”
“不行！绝对不行！”向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会耗尽您大半本源之力的！
万一烧到一半您力竭了，地脉会彻底崩溃的！”
“没有别的办法。”
九五轻轻推开他的手。
“十八根火柱，一根都不能少。”
他走到地脉节点的正中心。
“你们都退后一百步。”
“皇上！”
“退后。”
九五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向阳和老诡对视一眼。
无奈地带着二十个巡逻队员，退后了整整一百步。
九五深吸一口气。
双手缓缓抬起。
幽绿色的本命真火，从他掌心疯狂涌出。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盛，都要炽热。
像一条咆哮的绿色巨龙，张开巨口，狠狠扎进地底。
“滋——”
金属熔化的刺耳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
十万斤玄铁，在本命真火的灼烧下。
慢慢变红，变软，最后化成了滚烫的铁水。
九五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一滴一滴，落在干裂的黑土里，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咬着牙。
死死撑着。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
地底的刺耳声音终于消失了。
一道比之前所有火柱都要粗壮的绿色光柱。
从地面冲天而起。
高达千丈。
熊熊燃烧着。
把整个极嚎荒地的天空，都染成了诡异而美丽的绿色。
九五身体一晃。
差点摔倒在地上。
向阳立刻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皇上！您怎么样？”
向阳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九五摆了摆手。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成功了。”
十八根诡火柱，全部点燃。
像十八根巨大的柱子。
撑起了永夜的天空。
第二天清晨。
奇迹发生了。
永夜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晨光。
淡绿色的光晕。
从东方的天际，慢慢扩散开来。
照亮了天空，照亮了大地，照亮了落星城的每一个角落。
数万人类站在落星城的城墙上。
安静得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街角的盲人陈婆婆。
拄着她那根用了三十年的枣木拐杖。
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她看不见光。
但她能感觉到。
空气变得温暖了。
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冰冷。
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味。
还有鸟儿在树上唱歌的声音。
她伸出干枯的、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
一缕柔和的阳光，落在了她的掌心。
陈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颤。
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天亮了。”
她喃喃地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真的天亮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哭泣。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最后，所有人都哭了。
他们生在永夜。
长在永夜。
一辈子都活在无边的黑暗里。
从来不知道，天可以这么亮。
光可以这么温柔。
向阳站在九五身边。
看着天边那片淡绿色的晨光。
他转过头。
看到九五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皇上。”
他轻声说。
“天亮了。”
九五点了点头。
看着天边那片绿光。
是的，天亮了。
废土大陆千年的黑暗，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
骨翼从远处急速飞来。
他的白色骨翼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好几根骨头都断裂了，露出森森的白骨。
脸色凝重得像铁一样。
“皇上。”
他落在九五面前。
单膝跪地。
声音低沉而沙哑。
“黑水沼泽方向。”
“聚集了至少十万只诡物。”
“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往落星城移动。”
九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黑水沼泽的方向。
眼底的幽绿光芒，悄然亮起。
那些躲在黑暗中的东西。
也感觉到了光明的到来。
它们害怕了。
所以，它们来了。
老诡手里的灵气测试仪“嘀嘀”地响个不停。
数字还在疯狂地往上跳。
“一点二！一点五！”
老诡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的天！这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了三倍！”
向阳扶着九五，慢慢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擦去九五嘴角的血迹。
“皇上，您先休息一会儿。”
“我已经让巡逻队员去警戒了。”
“不会有诡物过来打扰您的。”
九五摇了摇头。
“不用休息。”
“我们现在就回落星城。”
“十万诡物，三天之内就能到。”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可是皇上，您的身体……”
向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九五打断了。
“我没事。”
“这点消耗，还伤不到我。”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刚一用力，身体又晃了一下。
向阳赶紧扶住他。
“皇上！您别逞强了！”
“您要是倒下了，落星城怎么办？”
“十几万百姓怎么办？”
九五看着向阳焦急的脸。
沉默了片刻。
“好。”
“那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立刻出发。”
“是！”
向阳松了口气。
他扶着九五，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老诡也跑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那个灵气测试仪。
“皇上，您看！”
他把测试仪递到九五面前。
“已经达到两个标准单位了！”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破二十！”
“半年就能达到玄级大陆的最低阈值！”
九五看着测试仪上跳动的数字。
眼神柔和了一些。
“嗯。”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老诡立刻说，腰杆挺得笔直。
“能跟着皇上，是我们的福气！”
“能亲眼看到废土复苏，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向阳也点了点头。
“老诡说的对。”
“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我们一点都不辛苦。”
九五看着他们。
没有说话。
心里却暖暖的。
他活了上万年。
征战了上万年。
杀了上万年。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怕他。
所有人都敬他。
但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