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地脉震动的那一刻,九五正站在节点中心。
他的右手按在刚点燃的诡火柱基座上,幽绿的火焰还在掌心跳动,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能量流转时的嗡鸣,是硬物碰撞的闷响,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在岩层里翻滚着往上冲。
“皇上!小心!”独眼提着战斧冲过来,石小岩带着巡逻队在山坡下警戒,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了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冲击波。
一道黑影从地脉裂口中被抛出。拳头大小,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在空中翻转时没有任何反光——它把照上去的光全吞了进去。它砸在九五脚边的碎石堆上,弹了两下,停住了。一股浓郁的本源之力从石头上散发出来,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这股力量牵引,在石头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漩涡,碎石和枯叶被卷得簌簌打转。
九五弯腰捡起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不是石头的凉,是那种他在深渊里泡了上千年的、沁入骨血的凉。它在掌心里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还没出生就等了很久的心脏。
古井底下那个东西的气息。一模一样。
独眼握紧斧柄,盯着那块跳动的黑色晶石:“这是位面之心的碎片?”
“黑土之心碎片。”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陆远山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不像是百岁老人。他身后跟着陆星河和几个碎星宗长老,本来是来帮忙立火柱的,马队刚翻过黑风岭的山脊,正好撞上地脉震动。此刻他盯着九五手里的黑色晶石,浑浊的老眼瞪得浑圆,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一种压到极低的、近乎虔诚的声音说道:“这是我碎星宗丢失了三百年的宗门至宝。”
“你们的?”九五把碎片托在掌心。
“三百年前,碎星宗发生内乱。叛徒趁老祖闭关,盗走了这块碎片,从此下落不明。”陆远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站稳。木杖点在碎石地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我们找了三百年。翻遍了星陨山每一道矿脉,搜遍了黑土大陆每一个据点的仓库和地窖。有人说碎片被带去了其他大陆,也有人说它早就被某个强者炼化了。我没想到——”
他顿住了。目光从碎片移到九五脸上,又从九五脸上移回碎片。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黑色晶石,在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
“三百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继任宗主那年,师尊把祖师遗训传给我,说这块碎片总有一天会回来。我守了这句话七十年。”
他伸出手,没有碰碎片,只是在它上方停住。干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上全是岁月磨出来的老茧。
“祖师留下的遗训说,只有真正能复苏这片土地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它。我们一直以为是修为不够——只要多培养几个诡王,总有一天能激活它。六十年前,我们集齐碎星宗十二位长老的全部修为,灌入这块碎片。修为最低的是诡将中期,最高的已经摸到了诡王门槛。灵力灌进去,碎片纹丝不动。十二位长老,三人当场修为尽废,其余养了三年才恢复。”
“四十年前,我们用星陨山深处的熔岩地火煅烧了整整一百天。碎片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二十年前,我们把碎片埋进星陨山灵气最浓的灵田里,种了三年。灵田里连一棵最低等级的灵草都没长出来。”
他把手收回去,抬起眼,看着九五。那双浑浊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七百年。碎星宗守着这块碎片守了七百年,在这片废土上活了三代人。我们用尽了所有方法,举行过无数次祭祀,耗尽了一代又一代弟子的修为。一滴雨都没求来过。一棵草都没种出来过。”
“而您来的这半年——诡火柱立起来了,灵气复苏了,废土上长出灵草了。”他单膝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白发在诡火的绿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陆星河和几位长老跟着齐齐跪倒,“祖师的遗训,等了您七百年。”
“九五大人,这块碎片本该属于您。用它,让这片废土彻底活过来。”
九五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晶石。它在掌心跳动着,微弱却稳定。他把碎片递给旁边的向阳:“融入中心广场的诡火柱里。”
向阳双手接过碎片。触碰的瞬间他手指微微一顿——和黄泉口的深渊核心一样凉,一样沉,一样带着某种不甘于被封印的倔强。
当天下午,黑土之心碎片被嵌入中心广场诡火柱的基座。当碎片与火柱接触的瞬间,一道比之前所有诡火柱都要耀眼的绿色光柱冲天而起,整个落星城的灵气浓度在一刻钟内翻了十倍。
街道两旁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截。树上的花苞齐齐绽放。农田里的庄稼在呼吸之间往上蹿了一大截。杨大婶放在窗台上的一盆枯萎的野花,忽然抖了抖蔫巴的叶子,慢慢挺直了腰杆。
所有人都走出了家门,站在街道上,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那片温热——废土千年来第一次散发出了温度。
而在城墙的角落里,小石头蹲在地上,惊喜地发现石缝里又冒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他伸出手,又缩回来,转身跑向公共厨房,边跑边喊:“杨大婶!杨大婶!又长出来了!石缝里又长出来了好多好多草!”
他的声音在落星城的街道上回荡,清脆得像春天的第一声鸟鸣。
黑土之心碎片融入诡火柱的第三天,落星城的城门口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冲突。
黑石城旧部和黑水帮,两个大据点,各两千多人,同时抵达城门口。
黑石城的队伍天不亮就从东边出发,黑水帮的队伍摸黑从西边跋涉而来,两队人马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城南。
他们看上了同一块地——城南那片靠近水源、土壤肥沃的安置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