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领头人是郭磐的副将，姓马，就是当初在溪滩上被独眼一石子碎了剑的那位马悍。他现在已经是黑石城派驻落星城的正式代表。黑水帮的领头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把开山刀，刀刃上还留着几道砍诡兽留下的豁口。
“这块地我们黑石城先看上的！”马悍拍着胸口的城徽，嗓门压过了身后两千人的嘈杂，“最先归附九府的也是我们！”
“归附早就想独占好地？”黑水帮帮主一刀背拍在登记桌上，桌上的墨水瓶跳起来翻了半圈，墨汁溅了老诡一袖子，“我们黑水帮从诡潮里逃出来，一路上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沼泽边上整整一个村子，就活着出来我们这两千人！凭什么你们先看上就是你们的？”
“凭我们先到！”
“先到？我们在沼泽边上和诡潮拼了十二年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城墙后面收水税！”
这话一出，黑石城那边的人群炸了锅。旧水税的事是黑石城人心里的旧伤疤，虽然郭磐已经归顺九府，废除了所有水税，但被人当面揭短，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马悍脸涨得通红，手握上了腰间的刀柄。黑水帮那边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武器，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攥着猎叉，有人把孩子往身后推。双方剑拔弩张，中间只隔着一张登记桌，而那张桌子已经被推歪了。
“都住手！”老诡大喊一声，挤到两拨人中间，展开双臂挡住双方，“九府规定——私斗者逐出落星城！你们刚来就想被赶出去？”
“老诡先生，”马悍勉强压住火气，抱了抱拳，“不是我们想私斗。黑水帮欺人太甚。”
“谁欺人太甚？”黑水帮帮主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们仗着归附早，处处压我们一头！”
又吵起来了。围观的几千人把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老诡劝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一点用都没有。向阳正在城墙上检查第三期扩建的进度，听到动静快步走下城来，但面对两个大据点的对峙，他也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城南那块地，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转过头。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不是有人指挥，是本能。九五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独眼。他扫了一眼马悍，又扫了一眼黑水帮帮主。
马悍抢先开口：“皇上！南边地势低，容易积水，种不了庄稼！我们——”
“我知道。”九五点头，“所以中间留出五十丈宽，建一条贸易街。黑石城建北边的商铺，黑水帮建南边的商铺。租金两家平分。”
黑水帮帮主眯起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九五看了好几息。这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在黑水沼泽边上带着两千人撑了十二年，挡住过六次诡潮，一次也没退过。她见过太多说漂亮话的领主——嘴上说公平，实际上偏袒先来的老人。
“我们凭什么信他们能和我们合作？”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刃一样冷，“他们仗着归附早，处处压我们一头。以后贸易街建起来，他们要是在租金上动手脚，我们找谁说理？”
“谁压你们一头了！”马悍又要吵回去。
帮主没理他，径直看着九五：“我们来落星城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看人脸色。如果非要和这帮人挤在一起——”
她停了一拍，攥紧开山刀：“我宁愿带着兄弟们走。”
马悍张着嘴愣住了。周围围观的人也安静下来。老诡的扇子停了。所有人都在看九五。
九五看了她片刻：“你叫什么？”
“黑水帮帮主，石兰。”她挺直腰板。
“石帮主，你带着你的人从黑水沼泽走过来，不是为了走回去的。”九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落星城没有先来后到的规矩。先来的没有特权，后来的不会低人一等。不管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来的，以前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守城规的留，不守的走。”
他看了一眼马悍，又看了一眼石兰。
“你们两家要是不想合作，也可以。城东还有一块荒地，你们各自抽签，一家去开荒，一家留城南。谁抽到荒地，城里的公共劳务减免三个月。抽签由老诡主持，公平公开，所有人都能看到。”
马悍和石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石兰先开口了：“行。抽签。”
马悍也点了点头：“我们服从九府的安排。”
周围围观的人松了口气，纷纷鼓起掌来。老诡赶紧让人把抽签的箱子搬来。箱子是幽水临时做的，四面透明，签条当场写好放进去，所有人都能看到。马悍和石兰各抽了一支，展开——黑石城留城南，黑水帮去城东开荒。
石兰把签条往怀里一揣：“愿赌服输。城东就城东。”
“三个月的公共劳务减免。”老诡在旁边提醒，“从今天开始算。”
石兰点点头，转身招呼她的人往城东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九五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马悍看懂了。他也是从废土上活过来的人，他懂那个点头的分量。
就在这时，骨翼从远处飞了过来。
他落在九五身边，翅膀收拢时带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
“皇上，”他压低声音，只有九五和旁边的老诡、向阳、独眼能听到，“西边的三个据点拒绝归附。领头的是个从灵级大陆流亡过来的散修，诡将巅峰修为。他们联合起来成立了‘自由联盟’，声称落星城是诡族的傀儡政权，要带领人类推翻您的统治。他们已经派出使者，正在落星城外围的散居点游说，拉拢还在观望的散户。”
独眼握紧斧柄：“我去。”
“不用。”九五望着西边，眼神平静。他把目光收回来，转向老诡，“把贸易街的消息传给他们。告诉他们，想做生意，落星城欢迎。想做敌人——”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落星城的城墙还没建完，城防炮还有空位。”
骨翼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他再次升空，朝西边飞去。在他身后，落星城的城门口重新恢复了秩序。登记桌前重新排起了长队。城南的空地上，马悍已经带人开始丈量土地。城东的荒地上，石兰正拿着她那把开山刀，亲自砍掉第一丛枯木。
秦大爷拄着木棍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两拨人各自忙活的背影，对旁边的杨大婶说了句：“这娘娘，吵归吵，干活是真不含糊。”
杨大婶端着一锅刚熬好的绿豆汤，朝城东方向努了努嘴：“你去给那边送一锅。开荒费力气，别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秦大爷接过汤锅，拄着木棍，慢悠悠地往城东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