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底下,正是大陆本源的封印之地。
推演结果出来的第二天,落星城的气氛变了。
之前的喜悦和欢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
地下九千丈,一个和位面之心炼成一体的存在,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城门口的登记桌还在运转,但排队的人明显少了。
公共厨房照常供应三餐,但杨大婶蒸的馒头剩了大半锅,没人有胃口。
秦大爷拄着木棍坐在哨位上,平时值岗从不打瞌睡,今天却望着古井的方向走了好几次神。
这天上午,九五独自一人来到了古井边。
古井周围,布着八层远古封印,还有一层他的本命真火封印。
两层封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但现在,这道屏障正在微微颤抖。
封石表面的幽绿光膜在轻微地颤动,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胸膛。
里面的那个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九五站在古井边,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封印上。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还有一股极其邪恶的负面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想要钻进他的身体。
那是积攒了数千年的绝望、怨恨、杀戮和疯狂——所有最黑暗的情绪都凝聚在这里,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九五冷哼一声,本源之力涌出,将那股负面能量瞬间碾碎。
“我先下去看看。”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封印里的那个东西说。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本源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着他的神识,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封印之中。
第一层封印轻松穿透。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越往下,封印的密度越高,每一层都像一层更厚的冰面。
当神识穿透第八层远古封印的时候,一股粘稠得像实体一样的负面能量扑面而来。
那是积攒了数千年的最纯粹的黑——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意识层面的。它不遮挡视线,它遮挡感知。
九五的神识在这片黑色的海洋里艰难地前行。
每前进一丈,都要消耗大量的本源之力。
一千丈。两千丈。三千丈。越往下,负面能量就越浓郁。
五千丈以下,黑雾已经变成了半固体的胶状物,神识穿过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六千丈时,黑暗开始有了重量——不是压在身上,是压在意识上。
七千丈时,重量变成了一种声音,极低频的嗡鸣,和他之前在院子里感知到的那声心跳是同一个频率。
八千丈时,嗡鸣变成了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穿透神识,在九五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沙哑,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在岩层下面很久才被释放出来。
九千丈。
他的神识触碰到了某种东西。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充满了邪恶气息的存在。
不是无形的残魂,是有实体的——一具残破的肉身,被无数根黑色的锁链死死地钉在石壁上。
就在这时,那个东西也发现了他。
深渊底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那道残破的身影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它的双眼腐烂成了两个黑洞。
但就在九五的神识触碰到它的瞬间,那两个黑洞里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芒。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九皇殿下……”一个沙哑的、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在深渊底部响起,“我在这里等了你数千年。”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你变弱了。当年你封印我的时候,不会连穿透几层封印都这么吃力。”
然后,它抬起一只只剩下骨头的手,顺着那缕神识,猛地向上一抓。
“不好!”九五心中一惊,立刻想要收回神识。
但已经晚了。
那个东西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一小缕神识。
九五猛地发力,将大部分神识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那一小缕被抓住的神识却来不及收回,被一把拽进了无尽的深渊。
“噗——”九五猛地睁开眼睛,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皇上!”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老诡立刻冲了过来,扶住了他。
独眼从不远处的岗哨大步赶来,手已经握上了斧柄,眼神警觉地扫着古井周围的动静。
向阳从厨房方向跑来,白衫袖口上还沾着面粉。
“您怎么样?”老诡紧张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九五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皇上,井底到底有什么?”老诡焦急地问,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九五看着古井,眼神微沉。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了几个字。
“尊级残魂的肉身。它认识我。它说——”他顿了顿,把刚才在神识深处听到的那句话逐字重复了一遍,“‘当年你封印我的时候,不会连穿透几层封印都这么吃力。’”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风声穿过竹林,带着一股冰冷的、腐朽的气息从井口渗出来。
老诡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独眼的指节在斧柄上攥得发白。
向阳放下手里的医药箱,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袖口下的旧伤疤——当年在天道缝隙里被法则之力撕开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每次听到和“封印”有关的消息,他都会习惯性地摸一下。
“不是它认识您。”老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山羊胡在微微发抖,“是您当年封印了它。它在这里等了您数千年——它等的不是别人,就是您。”
九五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古井,眼底的幽绿光芒越来越亮。
风从井口吹出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气息,吹过院子,吹过竹林,吹过城墙上巡逻队的旗帜。
整个落星城都安静了,只剩下诡火柱在广场中央安静地旋转。
那声从九千丈深处传上来的沙哑冷笑,和那句“你变弱了”,还在九五的耳中回荡。
它们都不如老诡总结出的那个事实更有分量——它等的不是别人。
它等的是他。
从数千年前那场封印大战的那一天起,就在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