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踏入封印的瞬间,黑暗吞噬了一切。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空气。只有冰冷的、粘稠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负面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身体在重力的牵引下快速向下坠落,战甲表面被密集的负面能量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一千丈。两千丈。三千丈。越往下,负面能量就越浓郁。
五千丈以下,黑暗不再是虚无的——它变成了有实体的东西,粘稠得像液态的沥青,包裹着他的身体不断收紧。
这些液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不断侵蚀着他的战甲,玄铁表面被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发出滋滋的响声。
九五运转本源之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道绿色的防护罩,将黑色液体挡在外面。
绿色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个孤独的灯笼,只能照亮他周围三尺的距离。
六千丈。七千丈。八千丈。防护罩被压得越来越薄,负面能量在光膜外堆积成一层厚厚的黑壳,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的神识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数千年的怨恨——那些被抽干本源后死在废土上的人,他们的绝望没有消散,而是被这座祭坛吸进了地下,沉淀成了这片黑色的海洋。
九千丈。
就在这时,脚下一空。重力突然消失了。
他的身体悬浮在了半空中。防护罩外堆积的黑色物质失去了压力,簌簌地从光膜上剥落,像蜕下一层厚厚的茧。
九五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不是普通的深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大得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边。顶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上万丈,高得让头顶的黑暗变成了一种类似天空的压迫感。
空洞的四壁被密密麻麻的远古诡文刻得满满当当——每一个字都是血红色的,散发着邪恶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顺着诡文的笔画缓慢蠕动,像无数条血色的蚯蚓爬满了整面石壁。
九五仔细看去。所有的字,都是同一个字。
“祭”。
无数个“祭”字布满了整个空洞的四壁,每一个字都在缓慢地跳动着,吸收着周围的能量。那频率和心跳一模一样——不是人类的心跳,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被压在九千丈之下还在硬撑着的脉动。
所有被吸收的能量都顺着诡文的纹路缓缓流向空洞的正中央。
九五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空洞的中央,一道残破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具人类的肉身,干瘪得像一具干尸。
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不是尸体的灰,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所有色素都被时间漂白的那种灰。
无数根黑色的锁链从空洞的四壁延伸出来,贯穿了他的四肢,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半空中。
锁链上刻满了同样的“祭”字,不断闪烁着红光,将他的力量一点点抽离出来。
但即使如此,这具干瘪的肉身胸腔却仍在微微起伏。
极慢,极弱,每两次呼吸之间隔了足足好几息。但他还活着。
在这个被封印了一千三百年的地下空洞里,他的肺还在动。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大约三分之二破碎的黑色心脏。
心脏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
那些裂纹不是新伤——断口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光滑圆润,说明这颗心已经碎了很久很久。
但它还在跳动着,每跳动一下,就会有一丝本源之力从心脏里逸散出来,被周围的“祭”字吸收。
黑色的锁链上红光闪一下,心跳一下,红光暗下去,本源就被抽走了一缕。
这就是废土大陆的位面之心。
被囚禁在封印最深处,和这个等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怪物一起,在这里被无数个“祭”字、无数根锁链,一丝一丝地抽着血。
九五看着那颗破碎的心脏,眼神微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古井残片上的“汲取大陆本源”、黑水沼泽被激活的辅助节点、极嚎荒地的地脉枯竭、那个死在城门口怀里抱着干紫菜的老猎人。
不是意外,不是天灾。是有人把位面之心钉在祭坛中央,用整个大陆的本源换了自己的命。
“九皇殿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也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了九五的识海之中。
用的是最纯正的古诡语,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数千年的锈迹。
“你终于来了。”
那具干瘪的肉身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双眼已经腐烂成了两个黑洞,没有眼珠,也没有光芒。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九五的方向,但他好像在“看”着九五——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千三百年。”
他的声音穿过识海时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激动,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疲惫。
像一个被关了千年的囚犯,终于听到了狱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九五的眉头猛地一皱。
一千三百年。
这个数字让他心中一惊——一千三百年前,他还不是九五,甚至还没有出生。
“你认错人了。”九五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洞中不断回荡,“我不是什么九皇殿下。”
那具肉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笑。
笑声在地下空洞中不断回荡,撞在四壁无数个血红的“祭”字上,被层层反射回来,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认错?”他的笑声渐渐停下来,识海里的声音变得无比笃定,“我怎么可能认错。”
“你身上的杀戮本源,骗不了我。那是九皇独有的本源,天上地下只此一份。你就是他——你就是我等了一千三百年的九皇殿下。”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从笃定变成了某种压抑着的狂热,像信徒在确认神迹。
“一千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挣脱封印。我们就能杀上天界,向那些该死的天道诡复仇。”
空洞里的“祭”字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黑色的锁链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剧烈地颤抖着。位面之心也跳动得更快了,逸散出更多的本源之力,像是被他的狂热传染了。
九五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的幽绿光芒悄然亮起。
一千三百年。九皇殿下。杀戮本源。天道诡。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串联起了一个他从未知晓的远古秘密。
他的身世,他的力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都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在识海里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站在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老怪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具肉身静了一瞬。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九五,然后,识海里响起了一声沙哑的、但和刚才的笑声完全不同的叹息。
“我叫祭。”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远古时期最强大的尊级诡修。也是九皇殿下最忠诚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