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48天 06:00】【地点:北方低地 - “煤河”沼泽边缘】
清晨的沼泽,是一幅静谧而诡异的水墨画。 浓重的白雾贴着黑色的水面流动,将远处的树影扭曲成狰狞的怪兽。空气中没有鸟鸣,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泡破裂声——咕噜,仿佛这潭黑水在呼吸。
昨晚那棵巨大的榕树上,三人一夜未眠。 米天顶着黑眼圈,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三支特制的铜壳爆炸弩箭,这是他给水下那些大家伙准备的“见面礼”。
“水流流速大概是0.5米每秒,流向东南。” 苏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她不得不摘下来擦拭,“水温只有18度,对于两栖动物来说,这是最活跃的温度。而且……” 她指着水面上漂浮的一层油膜: “这水里不仅有煤粉,还有**天然沥青(Bitumen)**的渗漏。看那五彩斑斓的反光,那是石油类物质的特征。”
“也就是说,这河能点着?”江清月正在给唐刀的刀鞘上涂抹油脂防锈,闻言抬起头。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高温引燃。”米天看着那片黑水,眼神闪烁,“这是个好消息。如果那些怪物太热情,我们可以请它们洗个热水澡。”
【造船:双体筏的诞生】
想要去往沼泽中心的那个孤岛(信号源),游泳是找死,只能造船。 但这地方没有造船厂,只有满地的烂木头和蕨类植物。
“不能用单根独木舟。”米天否决了最简单的方案,“那些巨蝾螈体长五六米,一旦从水下顶撞,独木舟瞬间翻船。我们需要稳定性。”
方案:双体筏(Catamaran)。
选材: 苏筱找到了一种生长在沼泽边缘的轻木(Balsa-like tree)。这种树生长极快,木质疏松多孔,虽然不够硬,但浮力惊人。 江清月挥舞开山刀,像砍瓜切菜一样放倒了四根直径半米的轻木。
结构: 米天利用带来的铜线和当地采集的坚韧藤蔓,将两组木头平行固定,中间隔开一米的距离。 然后,在上方铺设一层横向的木板作为甲板。 这种双体结构极大地增加了横向稳定性,就算一边被顶起来,另一边也能提供支撑,不至于侧翻。
动力: 两根长长的竹篙。在这片浅水沼泽(大部分区域水深不超过3米),撑船比划船更有效,而且长竹篙还能作为防御长矛使用。
“这是**‘远征号’**。” 两个小时后,看着这个简陋但结实的筏子滑入黑水之中,米天擦了擦汗,“虽然丑了点,但这可是我们海军的第一艘战舰。”
“别贫了。”江清月第一个跳上去,试了试重心,筏子只是微微晃动,“稳倒是挺稳。走吧。”
……
【时间:09:00 渡河:迷雾中的声纳】
筏子离岸了。 竹篙插入水底淤泥的感觉很奇怪,那种触感黏糊糊的,像是捅进了一块巨大的肥肉里。拔出来时,竹篙上沾满了黑色的、带着沥青味的油泥。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三人呈三角形站位: 江清月在前,手持竹篙探路,唐刀横在膝盖上。苏筱在中间,保护着独轮车上的物资(特别是火药)。米天在后,负责撑船和警戒,那把手持重弩已经上弦,挂在胸前。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竹篙划破水面的哗啦声。
突然。咕咚。 筏子左侧五米处,泛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像是有什么重物沉了下去。
“来了。”江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她能感觉到水流的变化。水下有东西在高速移动,搅动着暗流。
“数量?”米天问。 “三个……不,四个。”江清月死死盯着水面,“它们在围着我们转圈。这是狼群战术。”
哇——呜——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突兀地在浓雾中响起。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这种回声。哇——呜——哇——呜——
这种声音在水面上折射、放大,直钻人的脑髓,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震慑咆哮。”苏筱脸色苍白,紧紧抓着独轮车的边缘,“它们在通过声波定位我们的准确位置,同时制造恐慌。这是顶级掠食者的捕猎前奏。”
“别慌。”米天端起重弩,手指扣在扳机上,“保持航向。它们在等我们露怯。”
【时间:09:15 第一波冲击:黑水之战】
就在筏子行进到河道中央,距离中心岛还有三百米时。 攻击开始了。
没有任何征兆。轰! 筏子右侧的水面猛然炸开。 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带着数吨的力量,像一条钢鞭一样狠狠抽向筏子!
“右满舵!” 米天反应极快,手中的竹篙猛地插入水底,借力将筏子向左侧硬生生推开了一米。啪! 那条尾巴抽在了空处,激起了一道两米高的黑色水墙,淋了众人一身腥臭的黑水。
但这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在另一侧。
就在大家注意力被右侧吸引时,左侧的水下,一张血盆大口无声无息地张开。 那头体长接近六米的沼泽巨蝾螈(Swamp Leviathan),像一颗黑色鱼雷,直接撞向了左侧的浮木!
嘭!!!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双体筏猛地倾斜了45度。 站在中间的苏筱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滑入那翻滚的黑水中。
“苏筱!”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是江清月。 她在筏子剧烈晃动的瞬间,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把苏筱硬生生拽了回来,扔到了独轮车旁。
“抓紧车!”江清月吼道。
与此同时,那头撞击的巨兽并没有下潜。它借着撞击的势头,竟然把半个身子探上了筏子! 那是一个噩梦般的生物。 扁平的脑袋上长着两颗退化的小眼睛,宽阔的大嘴里满是倒钩状的利齿,滑腻的深灰色皮肤上覆盖着令人恶心的黏液。它那像人手一样的短粗前肢,死死地扣住了筏子的边缘,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
它想要把筏子掀翻!
“滚下去!” 江清月眼中杀气暴涨。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刀,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量,一记标准的**“袈裟斩”**!
噗嗤! 削铁如泥的唐刀,在江清月全力的爆发下,精准地劈在巨兽的一只前爪腕部。 骨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只比人腿还粗的前爪,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砍断了一半!
昂——!!! 巨兽发出了一声惨叫,那是真正的痛入骨髓。 它松开了那只受伤的爪子,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去。
但它没有逃。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它,也刺激了周围徘徊的其他同类。 水面上开始翻涌起更多的气泡。
“米天!后面!”苏筱指着船尾尖叫。
在筏子的后方,两头稍小一点(也有四米长)的巨蝾螈同时浮出水面,它们张开大嘴,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准备直接咬碎船尾的浮木。
“想吃我的船?” 米天半跪在摇晃的甲板上,眼神冷冽如铁。 他手中的重弩已经瞄准了左后方那头冲得最猛的巨兽。 距离:15米。 这个距离,甚至不需要计算提前量。
“尝尝这个,工业革命的问候。”
嘣! 弩弦震颤。 一支挂着铜壳弹头的粗大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了生死的距离。
噗! 弩箭精准地射入了那头巨兽张开的大嘴里,直接钻进了它柔软的咽喉深处! 这是最完美的着弹点。
下一秒。轰————!!!
一声沉闷却震撼的巨响在水面上炸开。 那不是空气中的爆炸,那是体内爆破。 巨兽的咽喉和头部瞬间膨胀成一个诡异的气球,然后猛然炸裂! 血雨、碎肉、还有黑色的河水,混合在一起向四周喷射,像是一场红黑色的暴雨。
那头原本气势汹汹的巨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就被炸没了,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抽搐了两下,缓缓沉了下去。
巨大的震慑力。 另一头准备进攻的巨兽被这恐怖的声浪和同伴的惨死吓懵了,它猛地刹车,潜入水底,不敢再露头。
“一只解决。”米天快速拉动绞盘上弦,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还有三只。”
【时间:09:30 燃烧的壁垒:水上赤壁】
血腥味在黑水中扩散。 这虽然吓退了一只,但也引来了更多。 远处的水面上,越来越多的涟漪开始汇聚。这片“煤河”是它们的领地,任何入侵者都是食物。
“太多了。”江清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是刚才那只巨兽的),“至少有七八只在往这边赶。你的爆破箭还有几支?”
“两支。”米天咬牙,“不够杀完。”
“而且筏子快散架了。”苏筱指着刚才被撞击的一侧,绑绳已经断了几根,浮木开始松动。
“既然杀不完……” 米天看了一眼周围黑漆漆、油腻腻的水面,又看了一眼背包里剩下的几个陶罐燃烧瓶(装满了从松树脂里提炼的松节油和酒精)。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苏筱,你刚才说这水里有沥青和油?” “对!非常多!”
“那就好。” 米天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陶罐,用打火石点燃了引信。 “清月,把船撑快点!我们要冲过去!” “冲过去?前面全是怪物!”
“马上就没有了。” 米天站起身,手里举着那个燃烧的陶罐,像个举着火炬的疯子。 “因为我要把这条河——点着!”
他猛地将陶罐扔向筏子后方十几米处——那里正是几只巨兽聚集、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的位置。
啪! 陶罐摔碎在水面上。 里面的易燃液体瞬间铺开。 火焰接触到了水面上的那层天然沥青油膜。
呼————!!!
就像是往热油锅里倒了一杯水。 火苗瞬间蹿起两米高! 但这只是开始。 火焰顺着水面上的油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火随油走,油助火势。
原本黑沉沉的河面,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片橘红色的火海。
哇——呜——!!! 这一次,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栖动物最怕什么?怕火,怕热,怕干燥。 它们那湿润、布满黏液的皮肤,在高温下就是最好的导热体。
大火虽然烧不到水下,但水面上的高温瞬间让这一片区域变成了沸腾的蒸锅。 那些刚冒头的巨兽被烈火灼烧,疯狂地翻滚、下潜,试图逃离这片炼狱。
“就是现在!划!”米天大吼。
借着火光和爆炸的掩护,双体筏像离弦之箭,冲破了包围圈。 身后的火墙阻挡了追兵,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在这片史前雨林中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
【时间:10:00 登陆:死亡岛与绝望者】
冲过火海,筏子终于撞上了中心岛的滩涂。嘭。 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脚踏实地的声音。
三人连滚带爬地把物资推上岸,瘫坐在黑色的沙滩上大口喘气。 身后,河面上的大火还在燃烧,那些巨兽的咆哮声已经远去。
“活下来了……”苏筱的手还在发抖,“我们刚刚……烧了一条河。”
“别放松。”江清月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唐刀出鞘,“还没完。”
她指着岛屿的中心。 这座岛不大,只有几百平方米。中间是一座隆起的黑色石山(那是露天的煤山)。 在石山的一个凹陷处,堆着一圈乱石墙。 墙后面,有一缕青烟。 那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那是信号源。”米天握紧了重弩,换上了一支普通的实心箭(爆破箭太珍贵)。 “小心点。能在这种怪物的包围下活到现在的人,绝对不简单。”
三人呈战斗队形,慢慢向那个石墙靠拢。
“有人吗?”米天喊了一声,“我们收到了SOS。”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江清月翻过石墙,动作轻盈地落地。 紧接着,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没人?不,等等……”
米天和苏筱跟了进去。 石墙内部是一个天然的岩洞。 洞里极其简陋,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堆黑色的煤块,还有几个用来接雨水的破塑料瓶。
但在洞穴的最深处,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形同枯槁的活骷髅。
那是一个男人,胡子拉碴,头发像鸟窝一样乱,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勉强能看出是一件蓝色的工装。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的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恶臭——那是巨蝾螈咬的。
在他手边,放着那个一直在发报的手摇发电机和一台简陋的电台。 他的手还搭在摇柄上,似乎是在昏迷前还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他还活着。”苏筱冲过去,探了探鼻息,“但已经是弥留之际了。严重脱水,败血症感染,加上长期饥饿。”
“喂水。”米天放下背包。
苏筱用湿润的棉球润湿了男人的嘴唇,然后一点点喂进去加了盐和糖的水。 几分钟后。 那个男人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似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天使……?”他沙哑地呢喃,“来带我走了吗?”
“我们不是天使。” 米天蹲在他面前,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是人类。来带你回家的。”
男人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米天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拿着刀的江清月,眼泪突然从干枯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像鸡爪一样的手,抓住了米天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煤……”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身下的黑色岩石,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 “这里全是煤……全是最好的无烟煤……” “带走它们……别让那些怪物……占了……”
“还有……”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惊恐,指着洞穴深处的阴影。 “小心……小心那个**‘观察者’**……”
“观察者?”米天心中一凛,“谁是观察者?”
还没等男人回答。吱吱—— 洞穴顶部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快门按下时的机械声响。
江清月反应极快,手中的唐刀猛地向上挥出。当! 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掉落在地上。
米天把手电筒照过去。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做工极其粗糙但结构精巧的机械昆虫。 它的外壳是用甲虫的壳做的,但内部……竟然是用铜丝和细小的齿轮驱动的! 而它的“眼睛”,是一块打磨得非常光滑的水晶透镜。
“这是什么鬼东西?”苏筱惊呼。
“这东西在监视他。”江清月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机械虫,“一直在这个洞里。”
那个濒死的男人看着机械虫,露出了惨笑: “它……它是**‘匠人’**的眼睛……” “它一直在看着我死……就像在看一场实验……”
米天捡起那个机械虫,看着里面那并不属于现代工业、却又透着诡异智慧的齿轮结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片沼泽里,不仅有吃人的怪兽。 还有一个躲在暗处、能制造微型机械的神秘“匠人”。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救援。 他们闯入了一个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