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红。
张远勒住缰绳，身后是张九妹、张坚等人。
前方，“丰明王记”的旗号渐近，庞大的商队碾过路面，烟尘如幕。
车队领头的一名趟子手眼尖，瞥见路边的张远，立刻抱拳高呼：“张少爷！您怎在此？”
王家商队，哪有不认识张远的？
王家靠着张家起家，这些年王全福更是依靠声名鹊起的张远，在丰明县风生水起。
王全福人前人后都说过，他的产业，一半都是外甥张青阳的。
商队暂停，王全福那圆润的身影，从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后钻出。
看到张远，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青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云海帮那边事情办完了？”
他习惯性地拍了拍张远肩头，小眼睛眯起，精明不减当年。
数府精锐齐聚，剿灭云海帮，这事情王全福怎么不知道？
那金刚境碰撞的声势，隔着百里都能看见。
张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微笑道：“云海帮已平，知道表舅的车队去边关，我顺道随车队去趟边境，见见岳青锋，也探望老师陈文渊。”
“他调任永安府，我还没去见过。”
三年前，陈文渊被一纸调令，征调到千里之外的永安府。
明面上是升迁，但这等从七品的通判，远不如丰明县教谕自在。
王全福哈哈一笑，挥手指向车队：“行！舅这车队别的不敢说，遮风挡雨管够。你就坐最宽敞那辆！”
王全福看张远身后的张九妹等人一眼，笑着摇头。
他对张远这么熟悉，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张坚他们这些小子从三年前就很少齐聚，少有归来，身上杀伐之气也越来越重。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是他能管，他只一心经营商号就好。
打打杀杀，哪有赚钱爽快？
“外甥，上车！趁着日头未落，多赶一程路！”王全福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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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熔金，给简陋的驿站院落镀上一层暖色。
车队安顿下来，炊烟袅袅。
王全福忙着清点货物，喧嚣中，张远与张坚回到了他单独的小院。
院内空旷，晚风微凉。
“出手。”张远负手立于院中，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如寒潭般落在张坚身上。
张坚身躯微微一僵。
公子极少亲自考校他武功，尤其是在这奔波路途之上。
就在这刹那的犹豫间隙——
张远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
快！
快到张坚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已狠狠印在他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小院中异常清晰！
张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数丈外的院墙上！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五脏移位，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牵动内腑剧痛，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张远的身影已然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根、狼狈不堪的张坚，声音冷冽如冰，穿透晚风：
“若是其他人出手，此刻你已是个死人了。”
张坚挣扎着半跪起身，用衣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
剧痛和冰冷的训斥，彻底粉碎了他心中所有的杂念和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战意。
“铮——”
左手在腰间一抹，那柄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短剑已然出鞘！
“嗤——！”
剑锋破空，快如毒蛇吐信！
没有半分花哨，只有纯粹的、千锤百炼后融入骨髓的杀伐之道！
剑光刁钻狠辣，直刺张远肋下空门，角度之诡异，速度之迅猛，足以让寻常先天巅峰武者饮恨当场。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空气都凝固的一剑，张远只是身形微晃，如同风中柳絮，又似月下青烟。
那本该致命的剑锋，堪堪贴着他的衣角掠过，连一丝布帛都未曾沾到。
张坚心头一凛，剑势不收反进！
手腕翻转间，短剑化作一片森冷的寒光，如跗骨之蛆般缠向张远咽喉、心口！
剑影重重，笼罩了张远周身要害，每一剑都带着江湖暗杀磨砺出的血腥煞气，凌厉、迅捷、狠辣无比，专为搏命厮杀而生。
张远脚下步伐玄奥莫测，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转折，仿佛闲庭信步。
张坚那狂风暴雨、招招夺命的剑网，竟连他的衣袂都难以触及半分。
他仿佛能预判到张坚每一次剑势的变化，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那致命的锋刃。
看着张坚眼中因久攻不下而闪过的刹那犹疑，张远眼神骤然一冷！
“太慢！犹豫！战场之上，瞬息便是生死！”
话音未落，张远动了！
他并未拔刀，甚至在张坚的感知中，对方身上的气息都未有大的波动。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张坚那如毒龙般刺来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仿佛古寺晨钟！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凝练到极点的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入！
张坚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五脏六腑瞬间翻江倒海，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张坚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坚硬泥地上，尘土飞扬。
他脸色惨白，短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嗡嗡作响，左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
张远站在原地，青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雷霆一指并非出自他手。
他目光淡漠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张坚，声音冷冽如冰：
“若是敌人出手，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
“边境之前，突破不了宗师境，凝练不出武道真罡，北齐……你就不用去了。”
张坚强忍着剧痛和翻涌的气血，挣扎着单膝跪地，右手捂住剧痛的胸口，仅存的左手撑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深刻的自责和无尽的坚定，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公子！”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院外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