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抱着镇岳刀的张九妹，如同幽灵般静立在门口阴影里。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张坚狼狈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素白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公子给你的。”
张坚看了一眼瓷瓶，默默伸手接过。
他攥紧瓷瓶，低声说了句：“多谢九妹。”
然后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驿站院落的阴影中。
院门轻轻合上。
张远独自立于院中，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柄名为“寂渊”的青灰色短剑无声浮现。
剑身黯淡无光，触手冰凉沉重，仿佛凝聚了万古玄冰与星辰之砂，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当他五指合拢，肌肤与寂渊接触的刹那——
【叮！】
【检测到仙道法兵：寂渊（残破·仙阶下品）】
【消耗寿元：一百二十年，可领悟基础御使法诀《寂元引煞剑诀》（仙道残篇·凡阶上品）】
【是否兑换？】
没有丝毫犹豫，张远心念微动：“兑换。”
“轰——”
一股古老、冰冷、仿佛蕴含着寂灭星空的洪流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无数玄奥的符文、引动煞气之法、燃烧气血寿元催动剑器的秘术烙印其中……
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如潮水般袭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时光之刃瞬间削去了他百年寿元！
【寿元消耗：120年。剩余寿元：五千五百八十年。】
念头再动，张远尝试模拟全力催动寂渊百息所需消耗。
【叮！】
【驱动‘寂渊’百息（极限负荷状态），需持续灌注庞大灵力（需灵石或更高阶能量源）或燃烧自身本源替代（折算寿元）。】
【最低消耗预估：千年寿元！】
千年寿元！
冰冷的提示让张远瞳孔也为之一缩。
这代价，足以让任何洞玄金刚、龙象、洞明三境的大能都望而却步，甚至心生绝望。
那是接近凡俗生命极限的恐怖数字，几乎是拿整个漫长武道生涯的未来去搏一瞬的辉煌。
然而……
张远握着寂渊的手，依旧沉稳如山。
千年寿元？
他……还真有！
“嗡……”
寂渊那黯淡的青灰剑身，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发出极其微弱、却足以震荡神魂的低鸣。
剑身周围的空间，光线都隐隐扭曲，一股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寂灭之意悄然弥漫开来，又被张远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
在他身后，九道模糊却璀璨、蕴含着无匹气血与神秘力量的金色虚影一闪而逝，如同九轮骄阳瞬间点亮又归于沉寂，仿佛支撑天地的脊梁，为他提供了燃烧千年的底气！
……
数日后，车队抵达永安府城。
府衙的侧门外小巷，远不如丰明县那小院清幽雅致，反而多了几分官衙附近特有的压抑与嘈杂。
张远在一名皂隶的带领下，穿过略显老旧的回廊，来到了通判陈文渊办公兼居住的签押房小院。
陈文渊正伏在堆满卷宗的书案后，眉心紧锁，手指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比起两年前在丰明县时的清癯矍铄，他明显憔悴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添了不少，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深深的倦怠与郁结之气。
案牍劳形，官场倾轧，显然消磨了这位清高文人的不少意气。
“老师。”张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文渊揉着额头的手猛地一顿，诧异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门口的身影时，眼中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光芒，仿佛瞬间驱散了满身的颓唐！
“青阳？！”陈文渊霍然站起，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是你！真的是你！快，快进来！”
他绕过书案，疾步迎上前。
“你怎么来了？丰明县那边……一切都好？”
看着眼前少年，陈文渊眼中闪过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恐怕是他调任这纷扰的永安府以来，最真心实意的开怀时刻了。
昏黄的油灯下，签押房内气氛温馨又带着一丝沉重。
张远从怀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素雅锦囊，双手奉上：“老师，学生途经丰明，带了些您往日喜爱的‘云山雾茶’。”
“虽非新茶，却是您旧日书斋窗外那株老茶树所采，顾爷亲手炒制，嘱我务必带给您。”
陈文渊接过锦囊，指尖摩挲着细密的纹路，凑近鼻端轻嗅。
一股清幽淡远的草木气息，瞬间将他带回丰明县衙那方小院的书斋。
窗外竹影婆娑，茶香氤氲……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随即化为深深的怅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喟然长叹：“好，好……还是丰明好啊。”
“品茶听雨，授业解惑，此心安然。这永安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府衙的巍峨轮廓和隐约喧嚣，“终究是喧嚣了些。”
张远看着老师明显比在丰明时憔悴许多的面容，和鬓角新增的白霜，心头微沉。
他斟词酌句，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老师，以您的才学韬略，更兼一身儒道修为，莫说平步青云，便是位列朝堂，身着朱紫，执掌一部，也绝非难事。”
“为何甘愿屈就于此……无权无势的七品通判？”
他目光灼灼，直视陈文渊，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丰明县时他就时常见陈文渊性情郁结。
而且以他所知，陈文渊的修为其实极为精深，恐怕至少儒道宗师巅峰。
此等修为，为一府之尊足够。
陈文渊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张远，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张远噤声。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陈文渊敛去眼底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走，青阳。永安虽是边陲府城，比不上富庶繁华之地，也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这北地饮食，粗犷中藏着真味。为师带你去尝尝这‘聚仙楼’的炙鹿脯和浑锅子，也算为你接风洗尘。”
……
临街阁楼之上。
喧嚣市声，被巧妙地隔于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