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蓉连忙迎上去,敛衽行礼:“公公,婆婆。是我父亲在丰明县时的弟子,张青阳,我视作亲弟弟一般的。他路过府城,特来探望。”
孙老爷的目光立刻落在张远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哦?原来是陈通判的高足,玉蓉的娘家弟弟,稀客稀客!快快请进厅堂叙话。”
此时,张九妹已示意张石、张柱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
只见琳琅满目摆满了厅堂一角。
几匹上好的南赵云锦、苏绣,流光溢彩。
数个雕花木盒打开,露出里面品相极佳、须发完整的老山参和灵芝。
还有几匣子新奇的南边点心、几坛贴着“丰明老窖”红纸的醇酒。
最显眼的是一方古朴的紫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套文房四宝和一部罕见的古籍善本。
这些礼物既贵重又贴心,彰显着来人的身份和情谊。
拿出这等礼物,非寻常关系。
孙老爷瞥见这些礼物,尤其是那老山参和古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贤侄太破费了!一路辛苦,快请坐,上茶!”
他热情地招呼张远在主客位坐下,寒暄几句后,看似随意地问道:“贤侄从丰明县千里迢迢而来,不知贤侄此来北地,是游历还是……?”
张远端坐,语气平和:“多谢孙老爷关心。此行是随家中商队运送些货物至边关,顺道探望老师和玉蓉姐。”
“哦?”孙老爷捋了捋胡须,旁边的孙老夫人也露出倾听之色。
陈玉蓉适时补充道:“公公,青阳弟家中在丰明确有商队营生,规模不小。”
孙老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隐约的优越感,笑道:“原来如此。贤侄年轻有为啊。”
“若是在崔河县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尽管报我孙家的名号!在这崔河地界,老夫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些许小事定能照拂。”
张远微微拱手:“多谢孙老爷美意,晚辈心领。不过商队事务自有管事操持,晚辈此去边关另有要事,倒是不便在此久留或经营。”
“边关?”孙老爷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陈玉蓉见状,连忙又道:“公公,青阳弟虽是文道启蒙于父亲门下,但他更是将门武勋之后,自幼习武,一身修为可是不凡呢。”
她语气中带着自豪。
“哦?文武双全?难得难得!”孙老爷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点居高临下的提点意味,“贤侄要去边关,倒是要谨慎些。”
“老夫有一位故交好友,在‘飞虎关’任八品主簿,姓赵。若贤侄有事需在关内通融一二,老夫可修书一封……”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带着几分轻浮的年轻男子声音传来:“听说舅子来了?舅子?!在哪儿呢?快让姐夫瞧瞧!”
话音未落,一个衣着华贵但稍显凌乱,面色有些虚浮、苍白的青年闯了进来,正是陈玉蓉的夫婿孙金辉。
他眼神迷蒙地扫了一圈,落在张远身上,咧嘴一笑,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揽住张远的肩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哈哈!这就是我那玉蓉妹子的娘家兄弟?”
“果然一表人才!走走走,姐夫带你去个好地方!这崔河县,姐夫熟!”
陈玉蓉脸色微变,带着一丝恳求看向孙金辉:“夫君,青阳弟舟车劳顿刚来,还没好好说话……”
“妇道人家懂什么!少管爷们的闲事!”孙金辉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挥手粗暴打断,随即脸上堆起轻浮笑容,一把揽住张远的肩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自家人客气什么!”
“走走走,舅子别拘束,姐夫带你去见识见识我们崔河的‘温柔乡’——春风得意楼!包你乐不思归!”
他强行揽着张远出门,陈玉蓉担忧的目光被关在门内。
张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但面上并未显露,只是平静地随他而去。
张九妹、张石、张柱无声跟上,如同三条沉默的影子。
府中,孙老爷低叹一声。
陈玉蓉低头不语。
……
张远随着孙金辉刚出孙府不远,在一条热闹街口,便与三个早等在那里的华服青年汇合。
三人皆是一身绫罗,面带浮浪之气,眼神轻佻地打量着张远。
“辉哥!等你半天了!”一个高瘦青年笑着迎上来,“这位是?”
孙金辉用力拍了拍张远肩膀,得意道:“这是我丰明县来的小舅子!张青阳!今儿个带他来开开眼!”
“哟!原来是丰明县来的舅老爷!”另一个微胖的青年挤眉弄眼,“辉哥放心,咱们兄弟几个保管让舅老爷见识见识什么叫崔河风光!定要好好招待!”
“就是就是!别的不敢说,春风得意楼的娘子们,保准让舅老爷宾至如归!”第三个尖脸青年也嘿嘿笑着附和。
三人哄笑起来,言语间满是狎昵意味。
一行人簇拥着张远,浩浩荡荡来到城中最繁华处的一座雕梁画栋、灯火辉煌的三层楼阁前。
巨大的“春风得意楼”招牌在灯笼映照下分外醒目,靡靡的丝竹声与男女调笑声隐约可闻。
孙金辉刚踏进门槛,便扯着嗓子高声吆喝:“彩娘!死哪儿去了?给爷安排最好的雅间!再找个最水灵、最懂事的清倌人伺候着!”
“听见没?我这舅子可是个难得的雏儿,你们可得给伺候好了!”
一个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闻声立刻扭着腰肢迎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哎哟孙大少爷!您可来了!放心放心,您吩咐的,奴家哪敢怠慢!”
“这位小爷……啧啧,好生俊俏,包管安排得妥妥帖帖!几位爷快楼上雅间请!”
门外几个龟奴和打手,也跟着发出几声暧昧的哄笑应和。
春风得意楼雅间内,丝竹靡靡,脂粉香气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弥漫。
孙金辉和那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言语粗鄙不堪。
席间几位身姿曼妙的歌伎舞姬眼波流转,卖弄风情。
孙金辉毫不避讳地搂着一个歌伎,指着正襟危坐、滴酒未沾的张远,对众人嘲笑道:“你们看看我这舅子,啧啧,跟块木头似的!这坐姿,这板正劲儿,跟他那老丈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趣,忒无趣!”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伸手捏住身边歌伎下巴:“来,给爷笑一个!”
张远只当未见,目光落在面前清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