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缓缓转过身,看着面色微白的张九妹,轻轻摇头:“你的速度,尚可。意境的应用,也初入门径。但精髓未得。”
“剑也好,刀也罢,真正的精髓不在于形,而在于意与势的‘引’与‘发’,在于那一瞬间对‘机’的把握。”
“柳乘风的剑,讲究柔韧有余,‘引’得不错,但‘发’与‘机’尚欠火候。”
你方才这一指,只学其‘形’与‘速’,强塞刀意,看似凌厉,实则僵硬,失之圆融。遇上真正的高手,破绽百出。”
张九妹默默垂首,紧咬下唇。
她明白了,公子刚才展现的飘逸剑术,其境界远非柳乘风可比。
柳乘风或许很强,但在公子那返璞归真的剑指面前,恐怕连一剑都未必挡得住。
公子自始至终,对阵裘烈也好,指点剑术也罢,都未曾显露过真正的全力。
他的底蕴,深不可测。
这么多年,她从未看清自家公子的真正实力。
……
车队继续北行,抵达北齐“黑石城”。
这里,离北齐国都穆阳城已经不远。
休整之际,裴琰将张远、赵崛、石明武、周战城以及几位重要宗师召至一处戒备森严的静室。
黑袍人如同影子般,立在裴琰身后。
裴琰面色凝重,指尖敲击着桌面上一份简短的情报玉简:“诸位,我等行程已过大半。”
“据沿途汇总及密报,北齐各方对我们的‘关照’远超预期。”
“‘断江客’薛烛于鬼啸峡布下杀局确凿无疑;‘赤蝎’韩瑛及其麾下擅长隐匿下毒的‘毒蝶’已确认潜入前方‘寒鸦渡’等三处城镇;还有各地层出不穷的大小势力,如嗅到血腥的鲨鱼。”
“归途之凶险,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这一路上,类似朔风城下马威、狼骨堡裘烈突袭、甚至街头无端挑衅试探,已有数十起!”
“北齐朝廷或许碍于明面规矩不便直接大军围剿,但这些魑魅魍魉的试探骚扰,简直没完没了!诸位,对此等局面,有何看法?如何应对?”
三位金刚境统领面容冷硬,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简陋的地图,并未急于开口。
玄尘道长、柳乘风等几位宗师亦是眉头紧锁,各自沉吟。
静室内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裴琰身后的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刻意的探究,目光直射张远:“青阳公子,你代表镇武卫,想必消息渠道更为灵通独到。”
“不知公子这边,可掌握更多关键情报?尤其是关于前方即将面临的‘具体’人物与陷阱?”
他将“具体”二字咬得略重,显然是想摸清张远或者说镇武卫的底牌。
“张公子,这位是刑部正五品郎中,吴渊吴大人。此行代表朝堂,协同本官处理使团在北齐境内的一应事务,特别是涉及北齐官府可能的刁难与交涉。”
裴琰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既是介绍,亦是点明身份所代表的立场。
这句话虽简短,却清晰地将黑袍人的身份揭开。
刑部郎中吴渊。
这身份昭示着,他背后站着的不止是刑部衙门,更是大虞朝堂上那股与帝王直属机构“镇武卫”并不总是步调一致的力量。
大虞朝堂,帝王亲军镇武卫、文官集团代表的朝堂势力、以及军方力量,三方之间利益交织却也暗藏龃龉,绝非铁板一块。
吴渊此刻的发问,既是职责所在,也隐隐带着朝堂势力对镇武卫情报掌控力的审视与较量。
张远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吴渊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张远身后的张九妹,一步踏前。
“禀大人、诸位将军前辈。”
前方百里,‘铁岩城’。‘碎碑手’厉刚与其门下七十二弟子已占据必经官道隘口‘鹰愁涧’,扬言要掂量掂量大虞高手的斤两。
“此人半步金刚境,横练强横,掌力刚猛。”
寒鸦渡下游十里,‘乱石滩’。疑似有‘毒蝶’布毒痕迹,目标指向水源及渡口栈桥。
张九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将地点、人物、实力、意图甚至布毒痕迹、斥候活动等细节都点得清清楚楚。
她说完,微微躬身,退回张远身后,重新抱刀静立。
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九妹身上,旋即又复杂地看向张远。
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这位沉默寡言的抱刀少女不仅是张远的贴身护卫,更是镇武卫一方掌管情报的核心人物!
她提供的情报,比裴琰方才所述更为具体、细化,甚至预判了敌人的动向意图和埋伏地点。
裴琰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对张远颔首。
他手指重重敲在“铁岩城”和“鹰愁涧”的位置,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威严:“很好!情报清晰,敌踪明朗!我大虞使团,代表的是大虞国威!岂容宵小一再挑衅,妄图靠无止境的试探消耗我等?”
“传令!明日过鹰愁涧!若有人敢公然拦路挑衅,不必留手!打出我大虞的气魄,让北齐江湖看看,我大虞修行者的风采!”
众人对视一眼,抱拳而立。
翌日,鹰愁涧。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一线天光吝啬地洒在狭窄的官道上。
车队行至涧口,只见前方道路已被数十名劲装汉子堵死。
为首一人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双臂赤裸,青筋暴起如蟒蛇缠绕,正是“碎碑手”厉刚!
他傲然立于路中央,脚下地面隐隐龟裂,气势狂猛,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嘿嘿,大虞来的贵客?架子不小嘛!”厉刚声如洪钟,震得山壁嗡嗡作响,“爷爷厉刚在此等候多时!”
“都说大虞人杰地灵,高手辈出,我看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车厢里的软脚虾!连个敢出来走两步的都没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不过如此!”
他身后弟子轰然大笑,嘘声四起,充满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