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从未见过如此天地之威，更从未想过自己要决定如此多人的生死！
血流千里……妇孺老幼……张远那句冰冷残酷的“圣母皆该死”与他内心最深处的悲悯剧烈冲突，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
他看着裴琰，又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那道永远沉稳如山的身影，张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直接传入周成耳中，唯有他一人可闻：
“裴琰御史乃儒道大修，位列青蛟榜八十三‘玉笔点星河’，其诗文可引动天地浩然气，陛下亲点其为使。”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为明智。然此番浪涌虽凶，意在毁堤淹杀人命，非天道自然之危墙，乃人祸！”
“阻此人祸，救黎民于倒悬，正是儒道圣贤当行之事！此刻，唯有裴大人的儒道神通能救！”
张远的话，如同划破迷雾的一道闪电！
周成本已暗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刹那间，夫子困于陈蔡弦歌不辍的坚韧，守仁先生“此心光明”的信念，以及一路行来裴琰所展现的大虞文臣风骨，齐齐涌上心头！
一种源于血脉、名为“责任”的东西轰然苏醒！
所有的茫然、恐惧都被这瞬间的明悟驱散。
年轻的皇孙猛地挺直了单薄的脊梁，迎着扑面而来的狂暴水汽，迎着裴琰灼热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穿越洪涛的嘶喊：
“百姓性命为重！岂能坐视洪水肆虐！裴大人，请速速出手，救民于水火！”
他稚嫩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沙哑，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好！”裴琰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朝着周成所在郑重拱手，朗声道：
“臣，裴琰，谨遵大虞皇孙殿下谕令！挡洪水，救百姓！”
话音未落，裴琰一步踏出，周身文气如沸水般轰然蒸腾！
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竟将甲板上的水汽逼退三尺。
他须发皆张，官袍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支即将书写天宪的神笔！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裴琰口中清叱，右手并指如笔，向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滔天浊浪，凌空虚画！
“千钧峰岳，起！”
“万丈金城，立！”
磅礴浩瀚的浩然文气从他指尖喷薄而出，引动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浑厚的吟诵声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在虚空中飞速凝结、组合！
刹那间！
一道横亘大江的巨大轮廓，在汹涌的浪头前方骤然显现！
初始朦胧，继而迅速由虚化实！
那不是砖石砌筑的城墙，而是由无数闪烁着光芒的儒家经文、山河意象、社稷重器虚影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堤！
它散发着古老、厚重、守护苍生的无上威严！
堤坝之上，隐约可见“仁”、“义”、“礼”、“智”、“信”等巨大古篆流转，更有大虞山川地理的虚影沉浮其中，散发出镇压一切灾殃的磅礴气势！
“轰——！！！”
毁天灭地的浑浊洪水，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撞上了这突然出现的金色文气堤坝！
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碎裂的巨响！
金色的堤坝剧烈震颤，无数经文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浊浪被强行阻挡、撕裂，滔天的水花炸起千丈高，如同下了一场浑浊的暴雨！
而被阻挡、分流的洪水，则如同被驯服的狂龙，嘶吼着，沿着几条宽阔河道奔腾而去，避免了直灌下游低洼之地！
“噗——！”
几乎在挡住洪水主峰的瞬间，裴琰脸色骤然变得金纸一般，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那鲜血竟隐隐带着一丝暗金光泽！
他身上原本璀璨的文气，和那道金色巨堤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了大半，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精气神，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着向后跌坐！
张远眼神一凝。
天道反噬！
强行改变如此规模的天地水势走向，即使是为救黎民，亦是逆天之举！
上一次遭遇此等反噬的，还是那位与肆虐江海的覆海蛟龙交手后，不得不闭关数载的龙象境大修！
裴琰以金刚境巅峰的儒道修为，强行施展此等改换水脉的圣言术，代价巨大！
然而，张远亦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裴琰遭受反噬的同时，一股玄之又玄、温暖宏大、蕴含着黎民感念和天地认可的金色光点，正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而去！
那是功德！
此劫已过，待功德稳固，裴琰回归大虞之日，恐怕就是其儒道修为破境龙象，一步登天之时！
金色文堤虽黯淡，却顽强地屹立着，不断引导分流狂怒的洪水。
大虞使团所在的渡船，在洪流余波中剧烈颠簸，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张远沉稳的声音响起：
“磐石立定千山雪，不动安如万古礁！”
他以指代笔，快速在身前虚空书写。
同样是文气，虽远不及裴琰磅礴，却带着一种沉凝如山、八风不动的独特意境。
随着他的书写，一道淡青色的、带着冰雪寒意的光幕如同守护的圆盾，瞬间笼罩住整艘渡船。
原本激烈晃动、仿佛随时会被巨浪掀翻的船只，顿时变得平稳了许多，任由外围浊浪排空，船舷处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只余下轻微的摇晃。
“嘶……九郎这诗……”孙金辉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地看着那道淡青光晕，“好强的定力！连船都稳住了！”
周成更是看得目眩神迷，望向张远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由衷的佩服。
原来张远不仅仅武道卓绝，其儒道修为，竟也如此精深！
那诗句中的“千山雪”、“万古礁”，正契合了他磐石般的守护意志！
“嘶……九郎这诗……”孙金辉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地看着那道淡青光晕，“好强的定力！连船都稳住了！”
周成更是看得目眩神迷，望向张远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由衷的佩服。
就在渡船趋于平稳，众人心神稍懈之际——
浑浊汹涌的江面之下，一道巨大的、诡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破开水流，如同蛰伏的巨蟒，向着渡船底部疾速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