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所过之处,浑浊的江水竟翻涌起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泡沫,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邪妖气!
赫然是一头借洪水之威、潜伏深水多年、此刻被血腥与混乱惊动的强大水妖!
巨大触手无声无息地从船侧浑浊的水中探出,带着沛然巨力和腐蚀性的妖毒,猛地卷向船舷!
一旦被其缠住,整艘船都将被拖入冰冷刺骨的江底!
船身猛地一震!
“水下有东西!”孙金辉惊呼,脸色煞白。
周成也吓得一个踉跄,抓住船舷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
张远眸光陡然一寒!
他稳坐如山的身形并未移动分毫,仿佛早已洞悉水下的杀机。
就在那布满倒刺、滑腻腥臭的巨大触手即将触及船舷木板的刹那——
他口中低吟,声若寒泉击石,穿透嘈杂水声:
“雪覆千山妖氛净,礁镇万古浊浪平!”
吟诵声落,环绕船体的淡青色光幕骤然闪耀!
“嗡——!”
光幕之上,无数细小却锋锐无比的淡青色冰晶,瞬间凝结、激射而出!
这些冰晶并非实体,而是由张远磐石意志与凛冽文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剑气!
它们带着一股镇邪破煞、冻结万物的森然寒意,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墨绿色的巨大触手!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刺入油脂!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妖物触手,在蕴含着守护意志与凛冽寒意的文气冰晶面前,竟如同朽木般脆弱!
恐怖的寒意瞬间蔓延,妖毒被冻结、瓦解,坚韧的皮肉筋骨,被无数细小却锋锐的冰晶剑气瞬间洞穿、撕裂!
“嗷呜——!”
一声沉闷痛苦、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自浑浊江底深处隐隐传来,震得江水都泛起诡异的涟漪!
那巨大的触手猛地痉挛、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僵硬!
下一瞬,整条触手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冻结的墨绿色肉块,纷纷扬扬地沉入浑浊的江水中,瞬间被激流吞没!
水下那道巨大的黑影剧烈地翻滚挣扎了一下,搅动起更大的漩涡,随即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甘,迅速向更深、更远的黑暗江底遁逃而去,再不敢靠近分毫!
一切仅在电光火石之间!
渡船甚至没有产生明显的晃动,那足以致命的偷袭便被化解于无形。
甲板上,除了张远附近几人,大多数护卫甚至未曾察觉方才水面之下发生的惊魂一幕。
【叮!】
张远心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
【以文气凝剑意,斩宗师境水妖“墨渊潜蛟”妖化身,破其妖煞,伤其本源!】
【斩获寿元:一千九百载!】
一股磅礴、温和、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暖流,无声无息地自冥冥之中涌入张远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他意识深处的寿元池中。
张远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光芒。
这笔意外收获的庞大寿元,算是惊喜。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恐怖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金色的文气堤坝完成了使命,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汹涌的洪水大部分被导入了三条宽阔的河道,沧澜江主流的水位虽然依旧高涨湍急,但已失去了那毁天灭地的狂暴。
浑浊的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杂物残骸,一片狼藉,但青林渡口……
以及渡口后方的广阔田野村落,终究是保住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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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在平复了许多的江面上,顶着逆流,继续向着上游艰难穿行。
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两岸,只有江水呜咽。
船舱内,气氛依旧紧绷,却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孙金辉搓着依旧有些发冷的手,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钦佩:
“裴大人……真乃神人也!这一手化诗为城,简直是通天手段!”
他眼睛发亮。
“九郎你看见没?那些北齐官儿的脸色,啧啧,跟死了爹娘似的!”
“这水一挡,咱们殿下‘心系黎民,仁德无双’的名声,可就借着这滔滔江水,传遍天下了!”
他咂咂嘴,掰着手指头算起了账:“而且啊,这大水冲垮了青林渡码头,方圆几百里水路陆路都废了。”
“重建的钱粮,安抚流民的开销,啧啧,北齐朝廷这回怕是裤衩都得赔掉,何止百万纹银?千万都打不住!”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又高了一点:“更绝的是你看那洪水被分了流!三条大河是冲出来了,可原来的沧澜江主航道被这么一搞,算是半废了!”
“淤塞、改道……没个十年八年,休想恢复往日的漕运能力!这损失……”孙金辉激动地一拍大腿,“又他妈得千万起步!北齐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找裴大人麻烦?他们敢吗?是他们自己人掘的堤!这等阳谋,真是高,实在是高!”
说到“自己人掘的堤”时,孙金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张远:
“九郎……你说……上游掘堤的那帮人……该不会……其实也是……”
张远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清淡、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颔首,吐出四个字:
“未尝不能是。”
“嗬——”
孙金辉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向张远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一种被巨大信息砸懵的恍惚。
他之前只以为是北齐内部的丧心病狂之徒,或想浑水摸鱼的势力所为,从未敢想……这竟也可能是大虞的反制布局之一环!
一旁沉默听着的皇孙周成,早已被孙金辉这一番“算账”惊得目瞪口呆。
他只知道裴大人挡水是为了救百姓,哪里能想到背后竟牵扯着如此深远复杂的算计?
阳谋?
名声?
千万损失?
河道废弛?
北齐吃哑巴亏……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刚刚建立起的、尚显单纯的认知上。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看兴奋精明的孙金辉,又看看深不可测的张远,再看看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无力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