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煌脸上的兴奋稍敛:“嗯?”
赵烈阳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玉盒上敲了敲:“那份秘密调令。一月后,黑石谷集结,整训三月!”
“我沉渊武宗征调名单我看了,有孙锐师兄那样的阵法天才。”
“我猜测,还有外郡门派拔尖的人物!”
他眼神凝重,“这绝不是论功行赏那么简单,郭师弟。这分明是在……打造班底!”
“他自己的班底!”
郭煌神色骤然一凛,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
他并非愚钝,只是方才被巨大的喜悦冲击。
此刻被赵烈阳点破,一股寒意混合着更强烈的兴奋直冲头顶。
“宗门高层已经默许,甚至……是全力支持!”郭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也是敬畏,“赵师兄,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能被选中,前途无量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静室中踱了两步,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要穿透屋顶,望向那遥不可及的玉京。
“镇武卫!那是大虞真正的镇国柱石!执掌‘镇武诛杀令’,代天巡狩,生杀予夺,权倾一方!”
“披上那身玄鳞甲,代表的是朝廷的威严,是煌煌天威!是多少江湖武者、宗门弟子,毕生所求的归宿!”
郭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赵烈阳,语气斩钉截铁:“在宗门苦熬,等着那虚无缥缈的突破机缘?还是抓住这次机会,真正进入镇武卫的核心体系?”
“赵师兄,这根本不用选!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赵烈阳沉默着,手指停止了敲击。
郭煌描绘的景象,那象征着秩序、力量与通天资源的玄鳞甲,那代表着生杀权柄的诛杀令,在他沉静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和郭煌一样的、孤注一掷的决然与灼热。
“没错。”赵烈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力量,秩序,通天大道……镇武卫,才是吾辈武人,真正的归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灼热与决心。
镇武卫,不仅代表着力量,更代表着秩序、资源和一条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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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阳府城,“醉仙楼”二楼雅座。
窗外街市喧嚣,人声鼎沸。
窗内,雅座的气氛却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一桌好酒好菜几乎没动。
几个汉子围坐着,目光死死黏在桌上那份誊抄的赏赐名单上,唉声叹气像钝刀子割肉。
“断浪刀”吴明,脸上那道疤在酒气熏蒸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猛地抄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劣酒的辛辣仿佛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砰!”
碗底重重砸在桌上,震得碟盘乱跳。
“他娘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瞪着眼,手指几乎戳破名单上“王成”的名字。
“副千户!磐石甲!老子在刀口舔血二十年,拼死拼活,连那磐石甲的一片鳞都没摸过!”
“人家跟着掌令使大人干这一票,直接搏了个泼天富贵!”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甘的嘶吼,引得旁边几桌食客侧目,又被他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不是嘛!”旁边精瘦如猴的“无影针”孙老七,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小眼睛里全是懊悔的精光,像在算计一笔亏掉的血本。
“灵石!丹药!武技!地盘!哪一样不是咱们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都难求的宝贝?”
“听说那些跟着在后头摇旗呐喊的小喽啰,都他娘的分到了大把金银,够逍遥快活好几年!”
他越说越激动,捻胡须的手都抖了起来。
“下次!下次!老子豁出去了!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只要掌令使大人再招呼,老子第一个往里冲!”
“就算当个垫脚的石头,能沾点汤水,也比现在干坐在这儿眼红强!”
他看向窗外熙攘的人流,眼神里是底层武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绝。
“嘘——!”衣着光鲜、胖乎乎的“金算盘”朱富贵赶紧压低声音,小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才凑近道:“老七,小点声!祸从口出!”
他搓着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金算盘的珠子,脸上是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
“不过,这话在理。这位爷……手笔是真吓人啊!铁剑庄,说灭就灭了,听说庄主裘烈被供奉堂的大人亲自出手抹杀,尸骨无存!”
“整个庄子上下一片白地,寸草不生!这等狠辣手段……”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凛冽杀意。
“可转头,对有功之人,赏赐又如此丰厚!”
“灵石、宝甲、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这哪里是寻常镇武卫上官的做派?玉京顶级世家的嫡系公子,怕也没这般阔气,更没这般狠绝!”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和一丝敬畏:“你们说,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灭庄如踩蚁,赏功如流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跟着这样的主儿,是提着脑袋在阎王殿前跳舞,可……这赏赐,真他娘的诱人啊!”
“只要本事够,功劳硬,一步登天,真不是梦!”
朱富贵的小眼睛里,恐惧和贪婪交织,最终被那泼天富贵的诱惑点燃。
……
沉渊谷。
外门弟子居所区域。
张远居所外竹林。
月光被竹叶筛碎,洒下满地摇曳的银斑。
周通刚踏入这片清幽,脚步便是一顿。
青石上,张远闭目静坐,气息与竹林夜色浑然一体。
但石旁阴影里,还立着一人!
那人身形挺拔,气息沉凝如渊,仿佛与黑暗共生,正是曹茂然!
周通心头猛地一跳!
曹茂然可是内门中传说般的情报高手,行踪诡秘,连许多长老都未必能轻易使唤!
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此?
还如此恭敬?
他不敢打扰,屏息垂手侍立一旁,心中惊疑不定,对张远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曹茂然似乎禀报完毕,对张远无声一揖,然后往后退几步。
“张师兄!”周通这才上前,恭敬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后怕。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一个硬物,那是他此次参与清剿分得的一小袋赏金。
虽然不多,却是他拼命换来的。
张远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嗯?”
“师兄,”周通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红光。
“掌令使大人的厚赏发下来了!弟子……弟子也得了一些丹药和金银!”
“虽不多,但足够解家中燃眉之急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