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落在了王子腾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惊异。
肖钦肖驹也看到了这一幕。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不安。
他们身边的李源更是眉头紧皱,低声问道:
“肖公子,那位……王壮士,是你们肖家的人?与沧浪剑赵平相熟?”
李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本来以为肖家兄弟是正经人家,只是如今家道中落,不得不投身商贾。
可现在看来,这两人连自家带来的人都摸不清底细,这未免太掉价了。
肖钦肖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们只知道王子腾是肖扬的朋友,是个跑江湖的,具体什么来历?
跟沧浪剑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无所知。
看着两人茫然失措的样子,李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和轻视。
他端起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问,甚至微微侧过了身子。
那意思很明显。
你们连这点事都拎不清,不配与我同席。
肖钦肖驹如坐针毡,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偷偷看向角落里的王子腾,又看向肖扬,心里又惊又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肖半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看人极准。
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气度,绝非普通江湖人能有的。
能跟沧浪剑赵平称兄道弟,还能让对方主动邀座上席,这份量,在江湖上至少是一方势力的精英。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生意场上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既然王子腾不愿暴露身份,他也不会去戳破。
“来了,来了——”
就在这时,随着几声低语,厅堂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只见薛明远的心腹师爷管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缓步走了进来。
管师爷身着青色长袍,手持折扇,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雅。
师爷先是对几位地位尊贵的客人团团一揖,寒暄了几句。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既有薛府总管的气度,又保持着对宾客的礼敬。
这正是薛明远用人的老到之处,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被尊重,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薛府在刻意讨好谁。
寒暄过后,管师爷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不疾不徐,仿佛在随意打量。
但有心人都知道,这位老狐狸是在替薛明远看人。
看谁来了,谁没来。
谁跟谁坐在一桌,谁又跟谁说了话。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肖半城和肖扬身上。
管程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切了几分。
他分开人群,径直向角落走来,对着有些受宠若惊的肖半城和肖扬拱手道:
“肖掌柜,肖公子,让你们久坐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下来的厅堂里却异常清晰:
“大人方才特意嘱咐,请肖掌柜与肖公子移步,到前面主座旁入席。”
大人亲口嘱咐?!
一时间,整个宴客厅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惊讶的、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如同实质般,瞬间聚焦在了角落里的肖半城、肖扬,以及那个依旧一脸无所谓笑容的王子腾身上。
前排主座旁,那是薛明远为最尊贵的客人预留的位置。
坐在那里的,要么是白鹭城的头面人物,要么是与薛府有深厚交情的世家代表。
肖家?
一个商贾之家?
凭什么?
有人不解,有人不服。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薛府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肖家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枝?
或者……
肖半城站起身来,对师爷拱手道:“多谢大人厚爱,老朽……惶恐。”
他嘴上说着惶恐,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做了一辈子生意,他深知一个道理。
别人给你面子,你一定要接住。
哪怕你知道这面子背后可能藏着刀,也要先接住再说。
肖扬跟在父亲身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子腾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大咧咧地跟了上去。
他路过李源那桌时,还冲肖钦肖驹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善意。
但正是这份善意,让肖钦肖驹更加难受。
他们宁愿王子腾嘲笑他们,也不愿意被他这样“体谅”。
因为那意味着,在王子腾眼里,他们连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
师爷引着三人穿过厅堂,走向主座旁的那一席。
沿途,各种目光如刀似箭。
有的人在打量肖半城,这个白鹭城的富商,到底有什么门路?
有的人在打量肖扬,这个年轻人,凭什么被杨逸之和薛明远同时看重?
更多的人在打量王子腾,这个一身草莽气的汉子,到底什么来头?
能让沧浪剑赵平主动邀座,还能面不改色地拒绝?
肖半城步履从容,面带微笑,一路拱手与相熟的宾客打招呼,仿佛走到前面是理所当然的事。
肖扬跟在后面,不卑不亢,目光平视前方。
王子腾则一脸无所谓。
赵平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不愧是孤竹帮的少帮主,这份定力,这份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肖钦肖驹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看着被管师爷亲自引领,向前走的肖扬和肖半城,再看看身边李源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目光,两人只觉得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怎么可能……”肖钦喃喃自语,嘴唇都在发抖。
肖驹则死死盯着肖扬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嫉恨。
他们刚才还在嘲笑肖扬是“分家的小子”,还在炫耀自己“被薛大人看重”。
可现在,薛府师爷亲自来请,让他们坐到主座旁。
这个待遇,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而他们自己呢?
费尽心思巴结上了李源,却被人家嫌弃得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两人偷偷看了一眼李源。
李源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脸上写满了“你们这是在耍我”的愤怒。
他端起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啪”的一声,吓得肖钦肖驹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