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源郡王府的亲卫,刚刚在城南揪出三名悍匪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全城。
世子周景宏骑着高头大马接受万民欢呼的景象,深深刺痛了吏部考功司主事之子李源的神经。
码头区的喧嚣比往日更甚,却非因装卸货物,而是充斥着甲胄碰撞、呵斥搜查的噪音。
“废物!一群废物!”李源站在一艘货船的甲板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王府亲卫队伍,脸色铁青。
他身边,肖钦肖驹如同鹌鹑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看看人家周世子!一出手就是三条大鱼,声名大噪!我们呢?在这臭烘烘的码头转悠半天,连个像样的屁都没查出来!”李源猛地转身,指着肖钦肖驹的鼻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迁怒。
“亏你们肖家还号称在白鹭城经营多年,这点门路都没有?就带本公子在这种地方瞎转悠,是嫌本公子不够丢人吗?”
肖钦被骂得面红耳赤,冷汗涔涔。
肖驹脑子转得快些,急忙上前一步,赔着小心道:“李公子息怒!世子殿下那是运气好,恰好撞上了藏匿多年的悍匪。”
“咱们码头这边看似寻常,实则鱼龙混杂,最是藏污纳垢之地!那些南赵探子若要传递消息、转运物资,十有八九要经由此处!
“”尤其是这些即将离港的船只,夹带私货、趁机潜逃的可能性最大!”
他眼珠一转,指着旁边一艘吃水线颇深、正欲解缆启航的中型货船“福顺号”,压低声音献计道:“公子您看那艘‘福顺号’,明明舱位不满,吃水却如此之深,必有蹊跷!”
“不如……我们重点查查它?定能有所斩获,压过世子那边的风头!”
李源顺着肖驹手指望去,看着那艘显得笨重不协调的货船,烦躁的心头微微一动。
压过周景宏风头的渴望压倒了理智,他冷哼一声:“哼,那就查!查仔细点!若是查不出东西来,本公子要你们好看!”
“是!是!公子放心!”肖钦肖驹如蒙大赦,连忙招呼自己临时招募的那群乌合之众“义勇”,和几个肖家商铺的伙计,气势汹汹地扑向“福顺号”。
“站住!奉李公子令,搜查奸细!船上所有人,立刻下船接受检查!”肖钦狐假虎威地高喊,带着人蛮横地推开阻拦的船工,强行登船。
船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船老大惊慌失措地辩解,水手们敢怒不敢言。
肖家兄弟带来的“义勇”们则如狼似虎,踹开舱门,掀翻货箱,用刀鞘四处敲打,搜查夹层。
“哐当!哗啦!”
货物被粗暴地翻倒,一片狼藉。
都是些寻常货物。
就在李源等得不耐烦之际,一个肖家商铺的老伙计在货舱底部的角落用力跺了跺脚,发出空洞的回响!
“少爷!李公子!这里声音不对!有暗格!”老伙计兴奋地喊道。
肖钦肖驹眼睛放光,立刻扑过去,指挥人撬开一块厚重的木板。
一个隐蔽的夹层暴露出来,里面赫然堆放着数十块黑沉沉、闪烁着金属幽光的铁锭!
“精铁!是军用精铁!”肖钦失声惊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朝廷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肖驹满脸谄媚与狂喜,冲到李源面前邀功:“李公子请看!这就是铁证!”
“如此大批量的违禁精铁,定是南赵奸细图谋不轨,要运去打造兵器!”
“全赖公子您明察秋毫、运筹帷幄,我们才能有此重大发现啊!”
“这定是那刺杀薛小姐的凶徒同伙所为,苗头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李源矜持地走上前,看着那堆精铁,眼中也闪过一丝得意。
虽然心知肚明,这更可能是地方走私豪强所为,未必真与赵国或刺杀案直接挂钩。
但这实实在在的“军资走私”重罪,足以成为他在薛明远面前邀功的重要砝码,分量丝毫不比世子抓几个悍匪轻!
这份“功劳”让他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被肖家护卫扭住的几个面如死灰的船工和押货人,矜持地赞许道:“嗯,做得不错。将人犯和赃物扣押,送往府衙!”
“本公子自会向薛大人为你们请功。”
肖钦肖驹闻言,更是喜形于色,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立下了不世之功。
码头区的喧嚣,被粗暴的搜查搅得更加混乱。
不远处,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船船舷边。
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短褂、作脚夫打扮的精瘦汉子,看似在整理缆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李源一行和那堆精铁。
他飞快地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边另一个正在搬箱子的“同伴”道:
“快!转告大人,咱们运去大赵的那批要紧物资,在‘鬼见愁’水道被不明势力截了!”
“还有‘蝰蛇’,他手里掌握着三条通往大赵腹地的隐秘线路图……”
“要是落到薛明远手里,这老狐狸定会当成要命的筹码!必要时候……”他眼神一厉,左手在脖子前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切动作,“……只能让他永远闭嘴!”
那“同伴”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闷声应道:“明白。”
随即扛起箱子,脚步沉稳却迅速地混入装卸工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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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
肖钦肖驹正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准备去向肖半城好好邀功请赏,让那个一向不怎么看重他们的支脉大伯也看看他们的本事!
就在此时,他们迎面撞见了行色匆匆、正赶往肖家商行分号的肖扬。
肖钦眼睛一亮,故意提高音量拦在肖扬面前。
“哟!这不是扬弟吗?这么急匆匆的,去哪儿啊?”
“我们兄弟刚破获了一起惊天大案!南赵奸细走私军资,人赃并获!这功劳,啧啧,可比某些只会东游西逛、结交些不三不四朋友的人强多了!”
肖驹也立刻凑上前,脸上写满了得意与优越:“是啊扬弟!跟着李公子办事,这才是正道!”
“立了功,前程似锦!李公子还说要重赏我们呢!你这整天瞎忙活,能有什么出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恨不得把“我们立了大功”、“我们攀上了高枝”几个字刻在脸上。
肖扬脚步丝毫未停,他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如同看两个聒噪的陌生人,口中只吐出两个字。
“让开。”
随即,他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朝着肖家商行的方向快步走去。
肖半城命人寻他,有要事相商,远比眼前这闹剧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