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处隐秘的货栈暗室内,烛火摇曳。
先前在薛府书房外威胁薛明远的绸衫中年人,赵国密使赵铎,面沉如水。
一名风尘仆仆的劲装汉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大军前锋已至‘黑石岭’,距白鹭城不足百里!”
“三万铁甲,弓弩齐备,由‘血狼’呼延灼将军亲自统领!”
赵铎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攥紧拳头:
“好!呼延将军神速!”
“传令下去,务必隐匿行踪,只待信号!”
他踱了两步,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给薛明远那老狐狸三天?呵,不过是给大军调动合围争取时间罢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墨色的天际线,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奔涌的江水:
“东海‘怒蛟部’的妖兵,也已沿‘沧澜江’潜行而上,只待城破,便会突袭码头,切断白鹭城与镇海军的联系!”
“届时,大虞东南粮仓与军镇后路断绝,必生大乱!”
“此乃天赐良机!”
赵铎转身,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说起来,还要‘感谢’大虞那位杨逸之杨大人。”
“若非他急于求成,在杏花渡弄巧成拙,又在这几日推波助澜,将水搅得如此之浑,吸引了各方视线,我们的大军调动,岂能如此顺利?”
“他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待我大赵入主东南,定要好好‘报答’他一番。”
他整了整衣袍,语气森然:
“备马!”
“本使亲自去一趟城主府大牢。”
“那几个被周景宏抓到的‘勇士’,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毕竟是我大赵的忠勇之士,不能让他们落在薛明远手里受辱,更不能让他们开口!”
“正好……”
赵铎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也让薛明远看看,本使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将他府衙大牢视若无物的!”
“让他彻底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声音带着狂热和诱惑:
“一位大虞的金刚境儒道大修,若肯归顺我大赵,其价值,远胜万军!”
“这白鹭城,便是他薛明远献给我大赵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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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薛清凝小院。
月华清冷,竹影婆娑。
薛清凝凭栏而立,望着府邸深处父亲书房的方向,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忧色。
忽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队全身披甲、手持利刃的府兵,在一位校尉的带领下,沉默而迅速地将她的小院围了起来。
薛清凝心头一跳,快步走到院门处:
“王校尉,这是何意?”
领队的王校尉抱拳行礼,声音刻板:
“回小姐,奉府尹大人严令,增派护卫,确保小姐安全无虞!”
“请小姐安心歇息,无令不得出此院门。”
薛清凝的目光扫过这些甲胄鲜明、神情肃杀的士兵,又望向父亲书房那片灯火通明,却透着无尽孤寂的区域,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父亲……你终于……要做出选择了吗?”
她明白,无论父亲最终倒向何方,是力抗赵国还是被迫屈服,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意味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维持微妙平衡的白鹭城独立格局彻底终结。
他这位执掌东南财富之地的金刚境大儒,无论成败,都将失去对这座城池的掌控权。
朝廷不会再信任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府尹,赵国也不会真正尊重一个投降的“前朝”大员。
白鹭城,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剧变。
而她的父亲,也将从权力的中心悄然退场。
……
城主府后堂。
檀香袅袅。
薛明远端坐主位,慢慢啜饮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外面汹涌的暗流与他无关。
管程师爷垂手侍立一旁,低声道:
“大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怒涛手’雷万钧,已率其‘惊涛门’精锐弟子一百二十人,秘密抵达‘落雁渡’。”
“只待信号,便可封锁渡口,截击任何企图从水路突入城内的力量。”
薛明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若外人听到“怒涛手雷万钧”和“惊涛门”之名,定会骇然失色。
雷万钧,成名数十载的武道巨擘,江湖人称“掌分怒涛,拳镇东南”。
其执掌的惊涛门,更是位列东南十二大宗门之一,门中光是金刚境高手便有四位!
此等力量,足以在关键时刻左右一城一地的战局。
薛明远竟能无声无息调动此等强援,其隐藏之深、布局之远,令人心惊。
“嗯。”
薛明远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蕴含着无尽的复杂与释然:
“雷兄……惊涛门……此战之后,我薛家与他们的情分,怕是……要用尽了。”
“这份人情,太重了。”
他动用的是家族最后、也最隐秘的底蕴,是先祖靖边侯留下的香火情。
他抬眼看向管程,目光温和:
“管程,你跟了我二十年,忠心勤勉,委屈你了。”
“待此间事了,老夫归隐林泉,会向吏部行文举荐,保举你为‘临江府’通判。”
“以你的才干,足以胜任。”
管程身躯微震,眼中瞬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更有对眼前这位即将卸下重担的主公的不舍与敬意。
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爷……管程,谢老爷厚恩!定不负老爷所托!”
他知道,这是主公在为他安排一条安稳的后路。
薛明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儒衫,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仿佛卸下了所有包袱,只剩下纯粹的决断。
他迈开步子,沉稳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白鹭城未来的命运节点之上。
……
府衙大门外。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府衙门口高悬的灯笼,投射出昏黄的光晕,将门前空地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战场。
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与压抑的竞争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