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峻靠在榻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元英伏在他身侧，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只露出半边泛红的侧脸。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她额前，衬得那肌肤愈发莹润。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伏着，听着尹峻的心跳由快到慢，渐渐平稳。
尹峻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过了片刻，尹峻抬起手，将元英额前那几缕汗湿的发丝轻轻捋到一旁，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元英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看他，目光里还带着几分事后的迷离，却又透着一丝清明。
“趴着吧。”尹峻的手重新落回她腰侧，声音低沉道，“刚出了汗，别着凉。”
元英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动，依旧伏在他胸膛上，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听着尹峻那沉稳的心跳。
随即，尹峻像是在随意闲话般地开口道，“丞相今日回来，说了些事。”
元英没有接话，静静地等待着尹峻的下文。她入宫将近两年，皇帝也没来过几次，想必今天皇帝过来同样不是事出无因。
“轨车商用那事，你应当知晓。”尹峻的目光落在帐顶，语气平淡地继续开口。
“丞相言道，若无度，必遭反噬，商贾逐利，迟早会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元英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尹峻顿了顿，继续道：“丞相所虑，确有道理，不过，朕想的可不止轨车一事。”
尹峻的目光从帐顶移开，落在窗纸上那片摇曳的桂影上。
“随着轨车商用的推进，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商业将会越发的繁荣，商人这个群体，该管起来了，不单是设几个官职、收几道税银的事，是要将他们整个纳入朝廷的规矩里。”
听到了皇帝说起了商业管理的事情，元英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抬起头想看他，可刚准备有所动作，却马上又忍住了，依旧伏在尹峻的胸膛上。
“盐铁这类，不必多说，自古便是朝廷专营，谁敢伸手，谁便找死。”尹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在盐铁之外，那些能生利的行当，也不能全由着私商占了去。”
尹峻顿了顿，指尖在元英的腰侧轻轻敲了敲。
“朕的意思，是官府也要插手其中，有些行当，由官府牵头，定规矩，定价钱，定份额，私商可以经营，但不能任其妄为。”
“朝廷所需，他们须先供上；朝廷所定，他们须遵行；朝廷让利时，他们可获利；朝廷要收时，他们也无话可说。”
元英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尹峻察觉到了，唇角微微勾起。
“这些事，说来容易，做起来繁琐。”尹峻继续道，“需得有人通晓其中关窍，还得信得过。”
说话的同时，尹峻低下头，看向伏在自己胸膛上的那颗脑袋。
元英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脸，正对上尹峻那双深邃的眼眸。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元英的脸上，将那清丽的眉眼映得柔和而朦胧。她的眼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尹峻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在金国时，是否掌过这些事？”
“朕听说过。”尹峻并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而是直接自顾自地继续开口道。
“金国的商路，半数是你打通的，九国之中，金国商税最稳，商路最畅，连带着那几年金国的国库也比别国宽裕些。”
尹峻此言倒也并非虚言，在曾经的九国联盟之中，九国之中最强大的三家就是新墨金三家，而这三家之中最富裕的就是大金了，同时，这一家也是商业最为发达的一家。
当然，商业太过繁荣，从而形成的风气也给当时的大金带来了一些不利影响，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军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最为富裕的大金，虽然当时在九朝联盟之中勉强挤到了前三，但却是前三里面排在最后的一个。
与之相对应的大墨，那就是国家虽然穷，但却军力无比强大的另一个典型了。
而大金之中，这一代的男丁没有成器的，反而是作为公主的元英，经商才能出众，在商业繁荣且同样重视商业的大金之中如鱼得水，在之前的九国之中都有不小的名声。
尹峻通过系统探测到的对方商业属性，就是其在这方面能力最直接的证明。
元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伏着，她还没有猜到皇帝今日和她说这番话的目的所在，也正是因为如此，谨小慎微的她并没有轻易的贸然开口，以防止说出一些不该说出的话。
尹峻的手抬起元英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你那些本事，朕知晓，不必藏着。”
元英的眼睫颤了颤，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朕欲让你做些事。”尹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让你在后宫绣花赏景，是让你将这些年的本事，用到实处。”
听到这里，元英的呼吸微微一顿。即便是这两年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谨小慎微，但这一刻，她却依然心动了。
她并不想像寻常的女子那样，而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原本，大金还存在的时候，她是有些机会的。
可终归是他们大金并没有这个国运，而她也被迫成为了一个工具，一个皇帝用来维系统治、收复民心的工具。
元英原本以为，她的后半生也应该就是如此了。可是，今夜皇帝对她说的话，却让她那颗原本沉寂的心又开始活了起来。
“朕方才所言，盐铁之外的行当，官府牵头，定规矩，管商人，这些事，你来替朕思量，替朕经办。”
尹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询问道，“爱妃可愿助朕做成此事？”
元英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桂影又摇曳了好几回，久到更漏声又响了一次。
终于，元英轻轻开口，“臣妾……可以吗？”
尹峻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朕说你行，便行。”
元英的眼眶微微一热，却忍着没有让泪落下来，她只是将脸重新埋回尹峻的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尹峻感觉到了。
尹峻的手重新落在元英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而后，尹峻忽然又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元英发出了一声惊呼，那声音短促而轻，像是被突然的动作惊着了。
元英的手下意识地抵在尹峻的胸口，却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掌心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几分不明所以的困惑。
尹峻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那双眼睛里还有方才未散的迷离，此刻又添了几分惊诧，几分不知所措。她的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俯身封住。
那是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不容抗拒，也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元英的手从抵着他的胸口，渐渐攀上他的肩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她的呼吸乱了，在那份近乎霸道的索取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烛火跳动着，将两道交缠的身影再次投在墙上。
方才的温存余韵还未散尽，此刻便又被新的浪潮吞没。元英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轻颤，像是潮水中的浮木，起起伏伏，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月光依旧洒在窗纸上，桂树的影子依旧在风中摇曳。
只是那无声的画里，多了几分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再次重归平静，元英伏在榻上，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侧脸。她的呼吸还未平复，肩胛随着喘息轻轻起伏，莹白的肌肤上沁着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尹峻压在她的身上，亲吻着她汗湿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片细腻。
殿内只剩下喘息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元英动了动，将脸埋进枕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事后的沙哑：“陛下……可尽兴了？”
尹峻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元英也不再问，只是顺从地靠着他，闭上眼。
窗外，月光正好，桂树的影子依旧在风中摇曳，如同一幅永不静止的画。
而榻上，两道身影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色正深，长夜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