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陈启山带着陈老四去二叔公家。
陈大根和陈老大没有跟来,这是怕一家子上门让老人家感到不适。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看到不远处熟悉的门户,陈启山也不免有了一些伤感。
生老病死,人这一生都撇不开的话题。
陈启山毕竟是活出第二世的人,对生死更加敏感,体悟也更加深刻。
进屋见到了陈应星,也就是二叔公的大儿子,年龄比大伯陈大树都要大一点。
整个看起来就是一脸的苍老之态,看到陈启山倒是挤出笑容。
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两人就去探望病床上的二叔公。
月前还见到过二叔公,甚至一起讨论过工作名额的事情。
现在二叔公就躺在床上,整个人消瘦了很多。
陈启山的纳米虫群检查了一下,随后他默默的收回大部分纳米虫群。
的确是寿命大限,药石无医,纵然有宝药想要续命都难。
纳米虫群倒是可以让二叔公多活一段时间,但这对二叔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陈启山最终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纳米虫群。
主要作用不是让二叔公延寿,而是让他走的不那么痛苦。
没有打扰二叔公休息,陈启山带着陈老四来客厅和陈应星聊天。
二叔公这一房倒是人丁兴旺。
有应星,应南,应章,应熊,应安,总共五个儿子。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女儿。
全都外嫁出去了,距离最近的女儿也是在桥北公社。
小儿子陈应安和陈启海一样的年龄,大儿子陈应星比陈大伯都要大。
这很正常,二叔公娶的不止一个老婆。
应星是长子,还有一个女儿也是大老婆生的。
剩下的都是二老婆和三老婆生的。
大老婆和二老婆都死于战乱年代。
三老婆年龄小,只生下陈应安和小女儿,在三年灾害时期走了。
倒不是饿死了,而是生病走的。
三个老婆全都走在自己前面,让二叔公多少有些孤寂,好在儿子们都很孝顺。
他又是族老,按照族里的规矩,年龄过六十岁,族里是要出养老粮的。
三年灾害时期,村里的老头老太没饿死,都是族里的这一份养老粮的功劳。
陈家好歹是个有传承的家族,底蕴还是有的。
更别提陈大根有不少战利品,其中一部分还送回族里。
另外,大儿子陈应星可也能领一份养老粮了。
对二叔公来说,他已经活够了,能见到族里出现陈启山,陈小六和陈老四等年轻人。
他已经老怀安慰,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在二叔公家里坐了一会,陈启山就带着陈老四离开。
他没留下任何心意,一分钱都没给。
不是他不想给,而是人情是陈大根和陈老大在走在维持。
他留多留少都是不懂规矩,说到底他不是家里的长子,哪怕成为门面人物都不能打破规矩。
有时候,陈启山对这些规矩真的很无奈,但又不得不遵从。
因为规矩打破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他若是给二叔公这边留了一份心意,其他叔公临走之前,他要不要去看望?要不要给一份心意?
陈家这边给到了,孙家和黄家呢?
都是一个村的老人,陈启山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凭什么这部分人给了,那部分人不给?是不是看不起人?
这不是陈启山无端揣测,而是现实。
这些心意加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陈启山不是给不起。
而是给了的话,对同一辈的年轻人带来巨大压力。
没带一个好头,结果就是落下很多埋怨,影响未来很多事情。
来之前陈大根和李秀菊都叮嘱过,让他空手去看望就可以了。
人情在陈大根和陈老大,陈启山和陈老四只代表个人。
不得不说,陈启山虽然不喜欢这样,但的确省去很多事情。
回到家,
陈大根和陈老大只是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
两人在陈老二的家里客厅休息,牛大力带着两儿子躺在地板上。
李秀菊带着家里女眷在陈老四的新房午休。
“怎么样?”陈大根关了收音机,开口问道。
“估摸着能坚持到下个月,”陈启山说道,“应星大伯家孩子多,我准备给他找个工作。”
“有难度吗?”陈大根问道。
“没难度,”陈启山平静道,“但这事要和大伯通气,不能通过我把工作给应星大伯家。”
还是之前的顾虑,钱不能给,工作也不能直接给。
他可以弄来工作名额,但不能是直接交给应星大伯,得通过族里。
规矩要遵守,对双方都有好处。
“这事我和你大伯已经讨论过了。”陈大根说道,“就说是二叔公私下里找你帮忙,花钱了的。”
“那肯定是要花钱的,总不能我出钱吧?”陈启山狐疑的看着老爹。
“这钱族里出。”陈大根看着自己的二儿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二叔公为族里做出过贡献。”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陈启山无奈道,“老四也不知道,老大知道吗?”
“我知道,”陈启强开口,“二叔公的大老婆,当年是为了保护村里人被杀的,还有当年汉奸带人上门抓劳工,二叔公和村里的几位主动报名,去的时候二十七个人,回来了七个,其中就有二叔公。”
“还有应南的母亲,”陈大根轻声叹息,“她是为了保护咱爷奶的信息,被人折磨死的。”
“当年村里的人为了躲避战乱向山上转移,有汉奸带着鬼子搜山,”陈启强说道,“有十三人被抓,应南叔的娘就在其中,为了保护山上村民们躲藏的位置,她故意带错路,把敌人引入深山。”
“那时候可没修水库,山上也没有茶叶和果树,”陈大根目光悠悠,“树木也没有被砍伐,山体也没有被炸出那么多石沙,山上环境之乱,躲藏之苦,你们是体会不到的。”
每一位活到现在的老人,身上都有伤,心里都有故事。
有的人会遗忘,有的人会铭记。
陈大根是主脉二房,他会帮主脉大房查漏补缺,对每一位族人的贡献都有记录。
从二叔公到九叔公,这些支脉族人的贡献,都是不可磨灭的。
陈大根当年化身陈大梁,第一次拉起队伍杀鬼子,身边跟着的就是支脉族人。
有人给陈大根挡枪,有人给陈大根挡刀,有人给陈大根赴死。
在外浪荡一圈,陈大梁又改名陈大牙,身边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有族人,有同乡,有亲朋,有同志,大家一起杀鬼子除汉奸灭土匪。
说到底不是陈大根威风有能力,而是身边有一群敢拼死战斗的苦命人,每一位都背负血海深仇。
所以解放之后,陈大根就解散队伍回村来了,回归陈大根的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