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星环的光芒逐渐变淡,一轮红日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宗介睁开眼睛,坐起身。他昨晚守了下半夜。他往快要熄灭的篝火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重新窜了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不远处,加兰骑士掀开毯子,站了起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脸。
“里奥,起来。”
加兰踢了一脚还在熟睡的扈从。
“该上路了。”
里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到篝火旁搓手。
“去把马喂了。动作快点。”加兰吩咐道。
里奥赶紧地去拿豆饼。
“你,过来帮忙。”
加兰看向宗介,指了指地上那堆沉重的金属板甲。
宗介走过去。他昨晚已经看过了。这套铠甲不仅重,而且穿戴的皮带和卡扣极其繁琐。一个人根本无法穿上。以前这是洛克和里奥的活儿。
加兰拿起内衬穿上。
宗介拎起胸甲,从前面扣在加兰身上。然后拿起背甲,将两侧的牛皮束带穿过铁环,用力拉紧。
“紧点。”加兰提醒。
宗介稍微加了点力气。
咔哒。卡扣锁死。
接着是肩甲、臂铠、护腿。
宗介的动作极其利落。他在忍界早就习惯了摆弄各种复杂的忍具和机关。这点物理卡扣,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不到五分钟,一整套沉重的骑士板甲,严丝合缝地穿在了加兰的身上。
加兰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的金属发出摩擦声。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宗介一眼。
“手脚挺麻利。以前伺候过别人?”
“帮人整理过商队的货物。”宗介随口回了一句。
加兰没再多问。
他走到战马前,翻身上马。
里奥也将干粮和帐篷打包好了,打成了两个巨大的包裹。他看着那两个包裹,面露难色。以前这是他和洛克一人背一个的。现在洛克死了。
“你背那个大的。”
里奥指了指其中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包裹,对宗介说道。
宗介没说话。他走上前,单手抓住那个巨大的包裹。在里奥惊讶的目光中。宗介像拎着一袋棉花一样,随手一甩,将包裹扛在了背上。连气都没喘一口。
这包裹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里奥咽了口唾沫。这个没有斗气的新人,居然连腰都没弯一下。
“怪物……”里奥小声嘀咕了一句,背起另一个小点的包裹。
三人迎着晨风,踏上了归途。
走了几个小时。临近中午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农田。
“到了。”
加兰骑在马上,明显放松了下来。
农田里,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正在除草。
看到加兰的战马,平民们立刻停下手里的农活。他们纷纷摘下头顶的草帽,退到土路两旁,深深地弯下腰。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骑士的铠甲。
在这个世界,等级森严。平民就是会说话的牲口。而骑士,是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宗介背着沉重的行囊,跟在战马后面。
他打量着这些平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的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但身体却极其单薄。
“很低效的农业生产。”宗介在心里评价。
这个世界的自然能量虽然浓郁,但并没有被用来改善底层的生存条件。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底层都是燃料和炮灰啊……根本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穿过农田,前方是一个村庄。
泥洼村。
这是加兰作为正式骑士,从他效忠的领主那里分到的采邑。他拥有这里三分之一土地的收租权。
村子周围围着一圈削尖的木栅栏。用来防备夜里流窜的低阶异兽。
村里的建筑多是低矮的茅草屋。只有在村子的正中央,有一座带院墙的两层石木结构小楼。那是加兰的住处。
战马在院门前停下。
一个干瘪的老头推开院门,迎了出来。
“加兰老爷,您回来了。”老头恭敬地牵住马缰绳。
“嗯。把马牵去后院洗刷干净。加点精料。”
加兰翻身下马,有些疲惫。他脱下沉重的头盔,递给里奥。
“把行囊卸了。带这个新来的去后院认认门。”
说完,加兰直接走进了石楼里。
里奥抱着头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宗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跟我来吧。把东西放下,你和里奥一起睡马厩旁边那个屋。”
后院有一排低矮的木屋。最边上那间,紧挨着马厩。推开门,里面有两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屋内弥漫着一股马粪味。
宗介把包裹扔在地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对住宿条件虽然不太挑剔,但这地方,未免也太破烂了。
“加兰老爷说,以后马厩归你打扫。还有院子里的木柴,每天劈满一筐。”
里奥靠在门框上,交代着工作。
“知道了。”
宗介在木板床上坐下。
傍晚时分。那个干瘪的老仆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后院。
“开饭了。”老头敲了敲门。
里奥立刻从隔壁房间跑了出来,一把端起托盘。他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托盘里,放着两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面包。还有两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吃吧。老头子烤的面包能砸死狗。”
里奥拿起一块面包,用力咬了一口,扯下嚼着。
宗介走过去,在木桌旁坐下。
他拿起那块面包。表面粗糙,硬得像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又是面包。
宗介咬了一口,咀嚼,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他又端起那个陶碗,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酸麦酒。而且兑了大量的水。寡淡,发苦。
宗介放下了碗。
这东西,咽下去简直是对肠胃的折磨。他索性连面包也一起放下。
“不吃了?”里奥看着宗介放下的半块面包。
“没胃口。”宗介站起身。
“你不吃给我。”里奥毫不客气地拿过宗介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
“老头子抠门得很。每天就给这么点。我都吃不饱。”
里奥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这麦酒兑了三成水,当谁喝不出来呢。等我练出斗气,成了正式骑士,我天天喝纯酿的葡萄酒。”
宗介没理会他的宏伟蓝图。
他转身回了房间。
深夜。星环的光芒将院子照得发白。
宗介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需要解决吃的问题。
离开泥洼村。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宗介走入森林。他凭借着对自然能量的感知,捕捉着空气中微小的振动。
很快,他在一处灌木丛后,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宗介剥开灌木。
一只兔子,体型像狗一样大的兔子,在拱着泥土寻找食物。
低阶异兽,猪兔。
这东西在普通平民眼里是致命的猛兽,它的冲撞能轻易折断人的肋骨。
猪兔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猩红的小眼睛盯着宗介。
“哼哧!”
它前蹄刨地,朝着宗介撞过来。
宗介站在原地,没有躲。
砰!
他轻描淡写地一脚踢出,正中猪兔的下颌。清脆的骨折声响起,猪兔翻滚了两圈,落在树根下。当场毙命。
宗介拎起这只近五十斤的猎物。在附近的小溪边处理干净,剥皮去脏。又在树林里找到了一些带有辛辣味的植物叶片,揉碎了抹在肉上。
可惜的是,没有盐。盐在这个世界是奢侈品。底层平民只能靠偶尔舔一舔含盐碱的石头补充盐分。
生起一堆篝火。宗介将大块的兽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翻烤。
没过多久。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啦作响。浓郁的烤肉香气,在森林里弥漫开来。
宗介撕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放进嘴里。身后的树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宗介连头都没回。
“出来吧。”宗介咽下烤肉,淡淡地说道。
树丛晃动了一下。里奥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铁剑。显然是晚上睡不着,跑出来练斗气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篝火架上的烤肉,眼睛都在冒绿光。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烤肉?”
里奥咽了口唾沫。他闻着那香味,肚子极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他每天练斗气,体力消耗极大。那两块面包根本填不饱肚子。
宗介切下一条兽腿,随手扔了过去。
里奥手忙脚乱地接住。烫得直倒手,但他根本顾不上。张嘴就撕下一大块肉,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呜……好吃!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这肉真带劲!你加了什么?好香!”
“山里的野草罢了。”
宗介靠在树干上,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手里的肉。
他看着里奥像饿鬼投胎一样啃骨头。
“你天天这么练,不吃肉,身体迟早被抽干。”宗介随口说了一句。
里奥啃干净了骨头,打了个饱嗝。他擦了擦嘴上的油,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啊。没有足够的肉食,斗气根本练不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篝火旁,语气有些无奈。
“可是加兰老爷最近穷得叮当响。现在采邑的收成不好,收上来的租子,交完男爵的税,剩下的钱勉强只够保养战马和盔甲。”
“我们每天能吃上面包就不错了。”
里奥看了一眼宗介。
“以后你晚上要是还出来烤肉,叫上我。我替你把风。”
里奥提出了等价交换。
“院子里劈柴和喂马的活,我明天包了。”
一块肉,就收买了骑士扈从的劳动力。宗介觉得这买卖很划算。
“行。”宗介点了点头。
两人吃饱喝足,还剩下半只猪兔。宗介踩灭了篝火。把剩下的骨头埋进土里,掩盖了痕迹。拎起剩下半只猪兔。
两人悄悄地回到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