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在泥洼村。
宗介推开木门。院子里传来劈柴的笃笃声。里奥光着膀子,挥舞着斧头,汗流浃背。
看到宗介出来,里奥停下动作,擦了把汗。
“你的那份柴,我劈了。”
他信守了昨晚的承诺。替宗介干了属于他那一半的杂活。原因很简单。昨晚宗介扔给他的那块烤肉,实在太香了。
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每天需要大量消耗体力去提炼斗气的扈从来说,肉食就是最顶级的诱惑。而加兰骑士那微薄的采邑收入,根本供不起他们吃肉。
“谢了。”
宗介点点头。他走到水槽边,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槽里的水快没了,得去溪边打水。”里奥提醒了一句。
宗介提起两个硕大的木桶,走出院子。
泥洼村的道路是泥土压实的,坑坑洼洼。道路两旁的茅草屋,茅草大多发黑、腐烂,墙壁是用泥巴和枯树枝胡乱糊起来的。墙角甚至长出了绿色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味道。
这个村庄,脏乱差到了极点。没有木叶村那种即便在战争时期也维持着基本整洁的街道,令宗介十分难受。
平民们已经起床了。路过一片空地,几个妇女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石臼,费力地舂着麦子。
她们的衣服是粗麻布衣,打满了补丁。双手粗糙得像干枯的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宗介停下脚步。他注意到,那些石臼里舂出来的麦粉,里面混杂着大量的麦麸、草籽,甚至还有沙粒。
“这就是我们吃的面包的原料么……”宗介嘴角抽搐。
男人们不干这些活。他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向村外的农田
他们路过宗介时,微微低着头,让开道路。即便宗介只是个穿得破旧的扈从,但住在骑士老爷的院子里,他们也惹不起。
宗介没有急着去打水,而是继续在村子里转。他需要弄清楚这里的底层物价和生活状态。
村子的西头,有一家肉铺。
肉铺的木棚下,挂着半扇干瘪的兽肉。上面叮着几只苍蝇。案板上放着一些发酸的内脏。
一个围着油腻皮围裙、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拿着剔骨刀在磨刀石上蹭着。
村里唯一的屠户。巴克。
他眼皮一抬,看到了走过来的宗介。
“加兰大人的新扈从?”
巴克是个精明的人,他放下刀,胖乎乎的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
“您想要点什么?今天这肉虽然瘦了点,但便宜。”
宗介扫了一眼案板上的碎肉。
“这肉太差了。”宗介语气平淡。
巴克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
“村子里大家都没什么闲钱。好肉都送去镇上卖给老爷们了,留在这里也卖不出去。”
宗介看着他。
“我手里有半只新鲜的烤猪兔肉。”
巴克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宗介。
“您自己打的?”
“别管谁打的。收不收?”
巴克搓了搓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收是收。不过,咱们这地方,现钱少。您如果想换铜币,价格得压一半。”
“不换钱。”
宗介直截了当。他早看出了这村子底层缺乏流通货币。
“我要粗盐。还要一身干净结实的麻布衣服。”
巴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账。
半只烤猪兔,那可是紧俏的野味。能换给镇上的酒馆,赚一笔不小的差价。而盐和麻布,他家里有囤货,成本很低。
“成交!”
巴克拍了一下大腿,生怕宗介反悔。
“下午你把烤猪兔送来,我给你把东西准备齐。”
宗介点点头,转身离开。
路过村尾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一股刺鼻的劣质煤炭味飘了过来。那里有一间简陋的铁匠铺。
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炉火旁,挥动铁锤。敲打着一块烧得暗红的铁片。
炉火的温度并不高。没有鼓风机。铁片的质地也很差,每次敲击都会掉下大块的氧化渣。
宗介走上前。
铁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宗介,他扔下手里的铁锤。局促地在满是油污的皮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位……大人。”
铁匠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有什么吩咐?”
他认出了宗介。虽然宗介没有穿铠甲,但他昨天是跟在加兰骑士的马后走进村子的。
“你这里的铁矿,是从哪里来的?”宗介问道。
铁匠咽了口唾沫。
“回、回大人的话。是从东边的男爵领城里,买来的废铁渣。我们这种乡下小地方。买不起整块的生铁锭。”
宗介点点头。
“一把像样的骑士长剑,大概要多少钱?”
“那可贵了。”铁匠瞪大了眼睛。
“至少需要三个银币。这还是最普通的长剑。”
“如果是那些大城市里,矮人大师亲手打造的……那得用金币来计算。那是只有大领主老爷们,才用得起的宝物。”
矮人大师……宗介知道。矮人族是以锻造技艺闻名的种族,他们打造的武器,是世界上最好的。
宗介在心里,迅速换算着这个世界的货币购买力和物价水平。银币、金币。最古老,也是最稳固的金属贵金属本位体系。
他摸了摸下巴。
“如果只是打一把普通的铁剑。你能做吗?”
“能是能……”
铁匠显得有些为难。
“但是大人,我这里的炉温不够。打出来的剑很脆。砍几下骨头,就容易卷刃或者折断。”
“知道了。”
宗介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他需要钱。在这个世界,没有钱寸步难行。
虽然他的【无限金银】能力依然在。他随时可以凭空捏出一座金山。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在一个穷得连生铁锭都买不起的偏僻骑士采邑里,突然凭空掏出大量的黄金白银。
这绝对会引起当地领主的警觉。
凭空造出硬通货贵金属,这违背了常理。一旦暴露,他会被当成某种未知的异端,或者怀揣重宝的肥羊,引来无穷无尽的追剿。
虽然他已经从加兰骑士那里,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但对于强大战力的个体,即便是加兰骑士本人,也没有接触过多少。
宗介是谨慎的。在没有摸清这个世界顶级战力的具体底细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个能力。至少不会大规模动用。
打完水。宗介回到了加兰的住处。
他将水倒进水槽里。
哐当。
主楼的橡木门推开。
加兰骑士穿着一件亚麻衬衫,走了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发黑。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昨晚的睡眠质量很差。骑士的身体虽然强壮,但长期粗暴地将自然能量揉入肌肉,留下的暗伤正在折磨着他。
“里奥,去把我的马鞍擦一下。上点油。”
加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沉声吩咐。
“是,老爷。”
里奥立刻放下斧头,跑向马厩。
加兰瞥了宗介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那个干瘪的老仆人,佝偻着腰,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里,放着两块硬邦邦的面包。还有一碗浑浊的、泛着淡黄色的酸麦酒。
加兰皱起眉头。
他拿起一块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口。咀嚼得很费力。
作为采邑的统治者,这顿早餐寒酸得有些滑稽。但他必须吃下去,不摄入碳水,他的体力就无法支撑日常的巡视和战斗。
宗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骑士,很穷。”
他在心底做出了评估。
吃过早饭。加兰穿上了轻便的皮甲,骑着那匹有些掉膘的战马,去巡视他的领地了。
那是他每天的例行工作。作为这片采邑的统治者,他必须确保领地没有被流浪的异兽或者强盗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