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冷冽。
宗介的身影在荒野上高速移动。
他奔跑的速度远超骑马。周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黑影，向后极速退去。
查克拉在宽阔的经络中平稳流淌，生生不息。他的仙人体，会自主吸收自然能量，完全不需要担心体能的消耗。
两个小时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城镇轮廓。
灰岩镇。子爵领的中心。
比起黑石城，这里的城墙更高，石砌的建筑更加密集、考究。在城镇的中央，一座高耸的白色尖塔直插夜空，塔顶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是教会的圣堂。
宗介停下脚步。在距离城门还有半公里的灌木丛中隐没身形。
城门已经关闭。城墙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名卫兵在巡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墙下方的护城河。
这些防御，对宗介来说形同虚设。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脚尖在护城河的水面上轻点了几下，如同掠水的飞鸟，瞬间攀上了十几米高的城墙，没入了一处阴影的死角。
镇内，街道宽阔。虽然是深夜，但富人区依然灯火通明。宗介避开火光，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圣堂外围。
在黑石城，最高级的法师只是几位执事，他们不过是见习法师。但这里是子爵领地，圣堂的规格要高得多。里面驻扎的执事，就有将近二十位！更有着着三位祭司——比见习法师更加强大的，正式法师！
除此之外，宗介还知道，这里有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圣堂护卫。这些护卫虽然没有斗气，但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体格强壮，战力不比骑士扈从差。硬闯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变数。
宗介停在巷子的阴影里，看着圣堂侧门。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教会杂役，提着一个木桶从侧门走出来，准备倾倒垃圾。
宗介身形一晃。
杂役只觉得眼前一黑，后颈一麻，被拖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宗介拉下左眼的眼罩。猩红的底色浮现，三颗黑色的勾玉缓缓旋转。
杂役的视线对上了那只眼睛，身体瞬间僵硬，眼神变得空洞。
“昨天，是谁带队去黑市查抄了一批硝石和硫磺？”宗介发问。
杂役机械地张开嘴。
“是……卡尔执事大人。”
“他的住处在哪里？”
“圣堂内院……东侧的二层白色石楼。”
宗介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了需要的情报。右掌轻轻在杂役的后颈一按，震晕了他。
宗介抬头，看向圣堂那高耸的围墙。他的身体轻盈地跃起，像一片落叶般翻过围墙。
圣堂内部的防卫极其森严。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队护卫走过。
宗介在阴影中穿梭。
他避开了中央区域，那里是祭司居住的地方，精神力极其敏锐。
十分钟后。宗介来到了东侧的住宅区。
这里有一排独立的二层石楼。执事们的待遇非常优渥。
宗介顺着石墙，攀上了其中一栋石楼的二层阳台。
阳台的门虚掩着。
宗介站在阴影里，透过门的缝隙，看向屋内。
这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壁炉里燃烧着木柴，散发着橘红色的暖光。
一个穿着宽松居家服的男人，正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卡尔执事。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七岁左右的金发小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教义画册，正指着上面的一幅画问着什么。
卡尔微笑着，耐心地给女孩讲解。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旁边，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人，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过来。她是卡尔的妻子。
女人的面容姣好，温柔宁静。
她把牛奶递给丈夫和女儿。
“天神护佑我们的一天。”妻子轻声说道。
“天神护佑。”卡尔和小女孩同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进行日常的祈祷。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家庭氛围极其温馨。
宗介冷眼看着这一幕。
如果不是赛琳娜的遭遇，很难想象，这个在妻女面前扮演着慈父良夫的男人，会有着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祈祷结束。
妻子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了，该去睡觉了。”
“晚安，父亲。”女孩亲了卡尔的脸颊一下。
“晚安，我的小天使。”卡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妻子牵着女儿的手，走出了起居室，去了走廊对面的儿童房。
卡尔站起身，转身走进了起居室旁边的书房。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宗介推开阳台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入起居室。
他来到书房门前。
推开门。卡尔正站在书架前，翻看着一本书籍。
听到身后的轻微响动，卡尔转过头。
当他看到一个穿着兜帽风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站在书房里时，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卡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宗介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他甚至没有露脸。
“来要你命的人。”宗介语气平淡。
卡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开始后退。
他后退的方向，正是书桌。书桌上，放一根镶嵌着魔法晶石的短法杖。
宗介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卡尔一把抓住了法杖的木柄。握住法杖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嘲弄之色。
“傲慢的刺客。”
卡尔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刚才一进来就动手，以你能悄无声息潜入这里的身手，我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现在，你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卡尔对自己的魔法威力极有信心。只要给他几秒时间咏唱，不仅能将眼前的刺客烧成灰烬，魔法爆发的动静也足以引来外面上百名护卫和祭司！
他举起法杖，晶石对准了宗介。
“烈焰啊……”
卡尔开始极速咏唱。
宗介的左眼，三片黑色的风车图案，飞速旋转。万花筒写轮眼。
宗介是故意让他拿法杖的。他需要了解魔法的秘密。
在微观视觉下。卡尔大脑中的精神力如何震动，喉咙发出的声波频率如何与空气中的自然能量产生共鸣。一切细节，都被宗介精准地捕捉、记录。
咒语很短，对于见习法师来说，这是一个熟练的低阶火属性魔法。
法杖顶端的晶石，亮起了刺目的红光。浓郁的火属性自然能量，已经汇聚到了极点。
魔法，即将释放。
就在火光喷薄而出的前一个微秒。
宗介动了。瞬身术。
卡尔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宗介已经夺过了他的法杖。
那团即将爆发的火属性自然能量，因为失去了晶石的引导，瞬间在空气中溃散，化作一缕微弱的热风。
魔法，被打断了。
卡尔呆住了。这种速度……怎么可能？！
就算是子爵大人麾下最强的骑士长，甚至子爵大人本人，也不可能拥有这种非人的速度！
眼前的这个刺客，绝对是高阶骑士中的顶级强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卡尔绝望了。失去了法杖，他在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连个普通的农夫都不如。
“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卡尔声音发抖。
宗介拿着那根法杖。他没有回答。
他一向谨慎，现在对教会的手段了解不多。万一这个书房里有什么监听之类的魔法器具，他只要说出“赛琳娜”或者“黑石城”，立刻就会暴露自己。
他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线索。
“我不仅会杀了你。”
宗介语气冷漠，带着一丝残忍的恶意。
“我还会去找你的妻子。用你玩弄别的女人的方式，好好玩弄她。”
卡尔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在异端裁判所地下室里，那个被他按在审讯椅上的美艳贵妇。
难道是……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
咔嚓。
宗介扭断了他的颈椎。卡尔的脑袋歪向一侧。眼里失去了光彩。
宗介松开手。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毯上。
宗介将法杖插入腰带。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几块备用的碎裂晶石。一并收走。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廊里，光线昏暗。
宗介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走廊的另一端，卡尔的妻子正轻轻地关上一扇房门。她刚刚给女儿道完晚安，从房间里退出来。
她转过身，刚好和宗介打了个照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看到了这个穿着斗篷的陌生人。而且，宗介身后书房的门，留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地上倒着的一双脚。
伊莲娜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她看了一眼身后女儿的房门，将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她极力保持着镇定。
她没有逃跑。她迈开腿，脚步轻微地走向宗介。
在距离宗介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指了指走廊另一侧的一间空客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宗介有些好奇。这个女人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点了点头。两人走进了那间空客房。伊莲娜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星环的光芒透进来。
伊莲娜转过身，看着宗介隐藏在兜帽下的脸。
“他死了，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对。”宗介回答。
伊莲娜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她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悲凉和无奈。
“我知道他在外面做的事情。”
她轻声述说着。
“他用权力收敛财富，玩弄那些无助的女人，还有那些修女、女信徒……我都知道。”
“我每天晚上都在向天神祈祷，祈祷他能够改过自新。祈祷天神能宽恕他的罪孽。”
“现在看来，天神是公正的。他犯下的罪，终究是要偿还的。”
她明白自己的处境。眼前的这个男人，能轻易杀死她的丈夫，自然也能轻易杀死她。
她没有求饶。
“您打算怎么对我？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这是作为他的妻子，必须承担的代价。我只有一个请求。”
伊莲娜缓缓跪在地板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请您，放过我的女儿。她只有七岁。她很虔诚，很善良。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伊莲娜的语气，平静、温柔，不带一丝仇恨。
宗介有些惊讶。
他见惯了生死，见惯了人在绝境中的各种丑态。有痛哭流涕的，有出卖同伴的，有疯狂咒骂的。
但像伊莲娜这样，坦然接受死亡，只求保全孩子的信徒。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就是天神教真正的信徒么……这种纯粹的信仰，触动了宗介。
他原本满怀恶意，打算玩弄她作为报复。但现在，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玩弄一个这样虔诚的灵魂，没有任何意义。
“向你的天神发誓。”
宗介语气平淡。
“发誓你今晚没有见过任何人。你的丈夫，是死因不明的暴毙。”
伊莲娜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她立刻双手合十，抵在额头。
“我向至高无上的天神起誓。今晚，我未曾见过任何闯入者。卡尔执事，死于突发的疾病。若违此誓，愿我的灵魂坠入深渊，永不蒙神恩。”
这是天神教信徒最重的毒誓。
宗介点了点头。他相信，这种级别的信徒，绝不会违背自己向天神发下的誓言。
他没有再为难她，没有对她使用幻术。
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宗介正准备跃入夜色。
“嗡————！”
一阵穿透力极强的鸣响，突然从圣堂中央白色尖塔顶端爆发。
紧接着，宗介的写轮眼看到了令人震撼的画面。
白色尖塔顶端，发出了一圈半透明的波纹。这道波纹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迅速向外扩张，覆盖了整个圣堂区域。
空气中的自然能量，被强行排列。它们化作了一张致密的能量大网。
“这是……”
宗介的眉头皱起。感知网？
他不确定，但如果真的是感知网。他现在跳出去，恐怕会被立即发现。
与此同时，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呼喝声。
“有潜入者！在后院墙角发现了被打晕的杂役！”
“封锁圣堂！一只老鼠也不准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