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介果断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隔壁的儿童房里，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喊声，她被警报声惊醒。
“妈妈……”
伊莲娜从地上站起来，紧张地看向宗介。
宗介看着她，语气平淡。
“去吧。”
伊莲娜感激地点头。她提着睡袍的裙摆，快步跑出客房。
几分钟后。隔壁的哭喊声平息。
房门再次推开。伊莲娜走了进来，将门反锁。
宗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刚刚发出声音的，是什么东西？”宗介看着伊莲娜。
作为执事的妻子，想必伊莲娜很了解教会的情况。
“是法师塔。”
伊莲娜解释道。
“在每一座中型、大型圣堂的中心，都有一座白色的尖塔。那就是法师塔。法师塔的墙壁里，砌满了高纯度的魔法晶石。”
“平时，法师塔会被用来梳理周围的自然能量，让城里的气候变得温和，也能让法师们施法更加容易。”
“当遇到紧急情况时。教会的法师可以激活塔顶的核心晶石，瞬间抽取绝覆盖范围内的大部分自然能量。形成‘禁魔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没有法师塔的授权，外来的法师用出的魔法将会被极大地削弱。得到授权的法师，调用自然能量的效率将会大大提升，能用出更加强大的魔法。”
“另外，法师们还可以通过法师塔，联合施法，将力量汇聚在一起。那是极其恐怖的魔法……”
宗介静静地听着。原来如此。
法师塔，就是一个超大型的自然能量控制基站。能增幅自己人，削弱敌人。还能联合施法……
难怪教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有这种战略级的防御工事在，普通的骑士再多，也是送死。
“那么，外面那层能量网，又是什么？”宗介问道。
“是侦察魔法‘神之眼’。”
“祭司大人通过法师塔用出的‘神之眼’，范围足以覆盖整座圣堂。现在，整个圣堂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除了在教会的秘迹枢密院登记过精神频率的法师，任何外来的、未经登记的精神波动，只要一出现，就会立刻被法师塔内的祭司锁定位置。”
“不过，只要不动用魔法，‘神之眼’是发现不了的。您可以放心。”
伊莲娜连忙补充道。
宗介微微点头。这听上去，像是一个军事化的雷达基站。
“看来，我暂时是走不了了。”
现在出去，就等于直接撞进上百名重甲护卫和法师们的包围中。他虽然不怕，但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引来教会的全面追杀，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伊莲娜拿过两个干净的瓷杯，倒了两杯水。她走到宗介面前。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宗介手边。
“喝点水吧。”
宗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您不怕我在水里下毒？”伊莲娜问了一句。
“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蠢事。”
宗介语气平淡。
“而且，你似乎并不恨我。”他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仇恨。
伊莲娜在他对面坐下。
“他走上了歧途。”
她轻声说道。
“贪婪，傲慢，沉迷欲望。他利用权力，毁了很多人。我劝过他无数次，但他听不进去。”
“您只是他种下恶因后，必然结出的恶果。是天神借您的手，降下的惩罚。”
宗介点点头。这女人很明事理。
“只要法师塔的感知网解除，我就会离开。”
宗介闭上了眼睛。
“在此之前。我们就坐在这里。”
“好。”伊莲娜轻轻应了一声。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温婉女主人，陪着一位深夜来访的客人。
后半夜的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伊莲娜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进行无声的祈祷。
宗介虽然闭着眼，但他的仙人感知一直开启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渐渐泛起了灰白色。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
嗡——
宗介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能量网，如潮水般逐渐退去。法师塔的“神之眼”，关闭了。
这种大型感知魔法，对魔法晶石和法师精神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不可能无休止地维持下去。确认没有大规模敌袭后，法师们自然会停止这种烧钱的行为。
宗介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
伊莲娜也睁开了眼。她跟着站起来。
“它停了。”宗介说道。
“是的。”伊莲娜点点头。“白天的圣堂，人员流动很大。神之眼也无法精准分辨每一个人的气息。”
“我要走了。”
宗介看向伊莲娜。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需要你帮个小忙。”
“您请说。”
“异端裁判所里，有一批昨天刚被没收的硝石和硫磺。那是我的东西，我必须带走。你有办法绕开守卫吗？”
伊莲娜摇了摇头。
“我无法帮您绕开守卫。圣堂的守卫非常森严。即便我是执事夫人，也无权私自提走裁判所的违禁品。”
她看着宗介。
“但我可以告诉您，怎么用另一种方式把它们拿出来。”
“说。”
“教会虽然严禁私藏违禁品，但裁判所的人，并不是真的那么遵守纪律。”
伊莲娜的声音无奈。
“那些没收来的物资，都是值钱的材料。只有一小部分会被上缴销毁。大部分，都会被裁判所的看守护卫偷偷卖给黑市商人，装进自己的口袋。卡尔生前，就经常和裁判所的看守护卫分这笔钱。”
伊莲娜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情报。
“负责看守的护卫叫雅各布。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城镇东边的‘歪脖子酒馆’吃早餐。如果您愿意花点钱，他什么都敢卖。”
“很好。多谢。”
停顿了一会，宗介又忽然说道。
“你丈夫死了，你们还有收入维持生活吗？要和我离开这里吗？”
伊莲娜摇了摇头。
“谢谢您，不用了。卡尔死了，作为一名殉职执事的遗孀，教会会给我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还会安排莉莉进入修道院学习。”
“虽然清贫，但她是干净的，是受天神庇护的。我们会继续留在这里生活。”
宗介沉默了一会。心里对自己给这位女性造成的不幸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不过，卡尔是一定要杀的。他没有后悔。
而且，这女人虽然柔弱，但她的信仰和母爱，却让她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韧性。或许没有了卡尔，反而让她不再有太重的负罪感。
“明白了。”
宗介没有强求。他从口袋里拿出五枚金币，轻轻放在桌面上。
“五枚金币，不多，不会引起教会的怀疑。留着应急，别让人偷走了。”
宗介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
“后会无期，伊莲娜夫人。你是个很好的母亲。”
说完，宗介的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伊莲娜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明亮的天空。
清晨的风吹拂着她柔顺的长发。
她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她将那五枚金币收好，走向女儿的房间。
生活还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