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铁木工坊。
“大人。”
尼古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宗介汇报。
“第二批火枪已经开始制造了。”
尼古拉将一份清单递给宗介。
“不过，我们遇到了瓶颈。”
“枪管过热导致炸膛？”宗介看了一眼清单，随口问道。
“是的。”
尼古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黑石城能买到的最好的精铁，也无法承受连续十次以上的击发。膛线会磨平，枪管会变形。如果想要继续提升威力或者制造口径更大的火炮，我们必须弄到强度更高的钢铁。”
“那是只有矮人工匠才能锻造出来的高阶材料，平时只能用来给骑士打造重甲。”
宗介将清单折好，塞进口袋。
“材料的问题，我会解决。现在的火力，对付一些普通的麻烦，已经足够了。”
“你先休息几天吧，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宗介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真怕他猝死。
“是。”
除了材料问题，宗介还看到了其他问题。
光靠尼古拉一个人，外加几个只会铁匠学徒，根本支撑不起大规模的火枪队。如果让尼古拉他们继续保持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量，真的会猝死的。宗介更多人才。
如此看来，矮人工匠，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了。
他离开了铁木工坊。
走在街道上，宗介的目光微微一凝。
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压抑感。平民们行色匆匆，全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路。
在主干道的几个重要十字路口，多了三个生面孔。
他们身披银色板甲，胸前蚀刻着一轮放射状的太阳纹章。他们背着盾牌，双手拄着双手重剑。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天神教的圣骑士。
在圣骑士周围，还有不少圣堂护卫，他们都是来给圣骑士打下手的。
宗介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两名圣骑士的目光如刀般在宗介的身上刮过，特别是在他胸前的黑铁十字徽章上停留了两秒。但宗介的步伐匀速、呼吸平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圣骑士们没有拦他，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过往的行人。
“动作很快。”宗介感叹道。
卡尔执事刚死没几天，教会的精锐就已经铺到了邻近的黑石城。看来，一个见习法师的非正常死亡，确实触动了教会的神经。
不过想想也是，法师——即便是最低级的见习法师，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莫名被暗杀了，教会如果不作回应，那以后，所有人都敢对法师动手了。
要知道法师的魔法虽强，但他们本身是脆皮，稍微强壮点的平民，只要近身就能干掉他们。
教会绝不允许这种风气形成。他们必须严查凶手。
他们正在附近所有男爵领范围内，排查任何具备作案能力的高阶武力。
……
黑石城，天神教圣堂内部。
一间宽敞的静室。这里充斥着醇厚的酒香和柔软的脂粉气。
静室中央铺着厚厚的地毯。三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矮桌旁。他们是掌握黑石城小型圣堂最高权力的三人——黑石城仅有的三位见习法师执事。
“为了天神的光辉，干杯。”
吉尔斯执事举起酒杯，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两名穿着修女服的年轻女人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身边。
其中一名修女剥了一颗葡萄，用红唇衔着，凑到吉尔斯的嘴边。
吉尔斯笑着咬下葡萄，顺手将一枚沉甸甸的银币塞进修女的领口里。修女发出一声娇媚的轻呼，看向吉尔斯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迷恋。
自从接下了那个叫宗介的骑士“矿山生意”的一成分润，吉尔斯就成了黑石城圣堂里最富有的人。金钱的魔力，让这些本该清修的修女们对他趋之若鹜。
坐在他对面的托马斯执事，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嘴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家都是执事，凭什么这家伙最近花钱如流水，连圣堂里最漂亮的几个修女都天天围着他转？
“吉尔斯，最近外面可不太平。”托马斯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发酸，“卡尔死了，异端裁判所的圣骑士就在外面查案。你这副样子要是被统领大人看到，恐怕不太好解释这些钱的来源吧？”
吉尔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托马斯，你就是太紧张了。我的钱，都是信徒们对天神的自愿奉献。干干净净。”
坐在第三个位置上的佩特执事打了个酒嗝。他闭着眼睛享受身后另一名修女的按摩，随口附和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天神也需要我们在人间享受一点快乐。来，喝酒。”
托马斯冷哼了一声，站起身。
“你们继续喝吧。我去前面看看。”
他大步走出了静室。
圣堂的后院走廊上。
托马斯阴沉着脸往前走。路过转角时，他听到两个圣堂护卫在角落里闲聊。
“……真的假的？那把新出的精钢长剑可是要五个银币，你哪来的钱？”
“这你就不懂了吧。跟着吉尔斯执事大人去了一趟城西的磨坊，随便收了点分润。不仅买了剑，我还打算在城南盘个小院子。”
托马斯的脚步停住。城西的磨坊？
他走过去，揪住那个正在吹嘘的护卫的领子。
“执事大人！”两个护卫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跟着吉尔斯去了哪里？”托马斯冷冷地盯着他。
护卫咽了口唾沫，不敢隐瞒。
“回大人……前阵子，吉尔斯大人带我们去查抄城西的一个废弃磨坊。那里有个叫尼古拉的炼金术士，私藏了大量硝石和硫磺。”
“私藏违禁品？为什么没抓人？”
“因为……那里的主人，一个叫宗介的骑士，说那是在为开采铁矿配炸药。他当场给了吉尔斯大人一笔金币，还承诺每个月给一成利润作为圣税。所以……吉尔斯大人就让我们撤了。”
护卫越说声音越小。
托马斯松开了手。
难怪吉尔斯最近富得流油！什么开采铁矿，分明是用钱堵住了吉尔斯的嘴，好在城里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嫉妒和贪婪在托马斯的心里疯狂滋长。
凭什么这份肥肉只让吉尔斯一个人吃？
……
下午。宗介的宅邸。
宗介坐在大厅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一份账目。
管家匆匆走进来，微微欠身。
“宗介大人，门外有一位名叫托马斯的教会执事求见。带了两名护卫。”
宗介有些意外。
“请进来。”
很快，托马斯带着两名圣堂护卫走进了会客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间府邸里奢华的陈设。托马斯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
“宗介骑士。”
托马斯没有坐下，端着教会执事的架子。
“我接到了神圣的指引，听说城西的工坊里，隐藏着亵渎天神的违禁品。作为黑石城的执事，我有责任净化一切异端。”
宗介看着托马斯。这敲诈，连台词都显得如此拙劣。
“这是发现吉尔斯分钱的事，也想来分一杯羹？”宗介心里瞬间明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不介意花点钱。打发叫花子而已。
“托马斯执事，我想这里面有点误会。”
宗介拉开抽屉，准备拿出一袋早已准备好用来打点关系的银币。
“工坊里的物资，都是为了采矿……”
就在这时，玛莎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走了进来。
她穿着墨蓝色的长裙，长发挽在脑后。成熟女人的丰腴和脸上的温顺，在她的身上揉合成一种极其吸引人的特质。
托马斯根本没在听宗介说什么。
他的目光黏在玛莎的身上，从那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扫过那高高耸起的衣襟，摇曳的腰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要点钱，但现在，他觉得仅仅要钱不够了。
“宗介骑士。”
托马斯改变了主意。盯着玛莎。
“清除异端是教会的职责。不过，天神也是怜悯世人的，愿意给迷途的羔羊一个洗清罪孽的机会。”
托马斯露出了一个极其虚伪的笑容。
“我观这位夫人，眉宇间似乎缠绕着一丝阴影。作为神职人员，我理应为她进行一次深度的、私人的祈福仪式。以净化她灵魂中的尘埃。”
玛莎低着头，沉默不语。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她大概是逃不掉了。执事的社会地位，远在骑士之上，宗介不可能拒绝一位执事。更何况，还有把柄在对方手里。
宗介听了这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砰的一声，抽屉被推上。他没有拿出那袋银币。
他抬起眼眸，看着托马斯。他的眼神，深邃、没有感情。这平静的一瞥，让托马斯脊背发凉。
“滚出去。”宗介懒得废话。
托马斯僵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骑士，居然敢拒绝教会的执事？为了一个女人？
“你……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托马斯色厉内荏地大吼。
“我可以立刻就去查抄那个工坊！到时候，你和那个炼金术士，全都要上火刑架！”
宗介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托马斯，面无表情。
托马斯被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额头上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滑落。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在这恐怖的压迫感面前，托马斯崩溃了。
“你……你给我等着！”
他结结巴巴地扔下一句狠话，带着两名护卫，狼狈地逃出了宅邸。
“大人……”玛莎凑到宗介身边，有点担忧地说道。“您不需要为了我得罪教会的。我……我愿意为您做这件事。”
用身体去交换安稳，是这个世界常见的惯例。
宗介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在我这里，只需要管生意。不需要卖肉，记住了吗？”
玛莎眼眶微红，大为感动。
“是。我记住了，大人。”
……
黑石城的街道上。
托马斯快步走着，脸色铁青。
“大人，我们现在去工坊抓人吗？”跟在身后的一名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抓个屁！”
托马斯咬牙切齿。
“那个宗介是个疯子！刚才那种感觉……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大人，我们确实惹不起他。”另一名护卫压低了声音，出了个主意。
“但是，既然他这么嚣张，我们为什么不让别人去收拾他？异端裁判所的圣骑士大人，现在不就在城里吗？”
托马斯眼睛一亮。
“对啊！圣骑士统领韦恩大人正在全城搜捕暗杀卡尔的凶手。”
托马斯冷笑起来。
“一个来历不明的强大骑士，还私下包庇一个异端炼金术士。这不就是最好的嫌疑人吗？”
“走！去异端裁判所的驻地！”
……
圣堂后院。
吉尔斯执事的房门被推开。
宗介走了进去。
房间里，吉尔斯端着酒杯，被两名修女簇拥着。
看到宗介进来，吉尔斯愣了一下，随即推开身边的修女，热情地迎了上来。
“哦，宗介骑士！”
宗介没有客套，走到沙发前坐下。
“吉尔斯执事，托马斯刚才去了我那里。”
宗介直截了当地开口。
“他不仅想要钱，还想在我的宅子里撒野。我把他赶出去了。”
吉尔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托马斯那个白痴去招惹您了？”
“他离开的时候，扬言要查抄我在城西的矿区工坊。”
宗介看着吉尔斯。
“吉尔斯执事。现在异端裁判所的圣骑士就在城里。如果托马斯把圣骑士引过去，工坊被端了事小。但我矿区的生意要是受到了影响……”
吉尔斯眉头一皱。这样一来，无疑会影响到他每个月一成利润的分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绝不行！”
吉尔斯的眼神变冷。
“托马斯那个伪君子，他休想断了我们的财路！”
这个被金钱喂饱的执事，现在对他来说，谁动他的钱，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宗介骑士，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吉尔斯阴沉地说道。
“如果他去找圣骑士。明天，圣骑士一定会来找我。”
宗介说道。
“我们需要做点准备。我们得想个办法，彻底把托马斯这个麻烦解决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