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堡。子爵书房。
霍克子爵让侍女们全部退下,关上了大门。
书房里只有宗介和子爵两人。
“宗介骑士,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可以继续谈我们的交易了。”
子爵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您需要我做什么?”宗介问道。
“帮我杀一个人。”
霍克子爵的声音变得冷酷。
“一个让我寝食难安的人。一个教会的主教。”
“杀一位主教?”
宗介大吃一惊。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暴露,我面临的将是异端裁判所无休止的追杀。哪怕我跑到荒野深处,也会被教会找出来。”
“当然。”霍克子爵冷笑了一声。
“如果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也不会拿高级魔法晶石作为筹码了。”
“那只是一只吸血的肥猪罢了。这位名叫克罗恩的主教,仗着教会的威严,不仅每年要从我们这些子爵的领地上抽走巨额的圣税,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想要插手我们领地上的矿山脉。”
子爵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厌恶。
地方领主和教会之间的利益冲突,这在封建体制中再正常不过。
“您的上级领主,伯爵大人,难道不管吗?”宗介问。
手底下子爵们的利益受损,岂不是会间接导致自身利益受损?
“伯爵是我见过最冷血的人。他是从帝都来的,上任伯爵死于意外,没有留下子嗣,大帝派了他来暂时管理伯爵领。他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只求安稳捞钱,等新的伯爵人选到来,他就要返回帝都。”子爵摇了摇头。
“所以,底下子爵的死活,他不会管。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宗介懂了。
“这样说来,想要杀这位主教的,应该是这片伯爵领的所有子爵。”宗介看着他,“集合你们九位子爵的力量,杀一位主教,似乎不难?”
“我们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子爵摇了摇头。
“克罗恩是个谨慎的人。他身边常年跟着四名精锐圣骑士。而且,他本身也是一位高位法师,掌握着强大的高阶魔法。想要正面干掉他,我们必须动用军队。动静太大。”
“这样一来,教会立刻就能查到我们这些子爵的头上。”
子爵直视宗介。
“所以,我需要的是一次‘意外’。”
“一次看起来像是荒野上的流寇,或者是异兽袭击所导致的意外。”
“你那堪比高阶异兽的力量和速度,还有那些毒辣的武技,是执行这种暗杀最完美的选择。只要没有留下痕迹,教会就很难追踪到凶手。”
宗介笑了。
“四位精锐圣骑士,还有一位比祭司更加强大的高位法师……子爵大人,您凭什么觉得我能杀得了他们?而且……”
“如果我能完成这种暗杀,我恐怕就不需要您的魔法晶石了。”
既然能杀主教,直接从主教的尸体上摸走魔法晶石不就行了?何必在这里受人驱使。
“不,你需要。”子爵自信地笑了。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
咔哒。盒子打开。
一枚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八面体的透明晶石,放在黑色的天鹅绒垫子上。晶石内部,仿佛有水波在缓慢流转。
“教会配发给那些法师的晶石,都是人工提纯出来的。”
子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人工提纯,确实能剥离杂质。但同时也破坏了晶石内部天然的能量回路。那种残次品,根本无法承受太强烈的精神共振。所以,即便是主教们,他们的魔法晶石也会时常损坏,需要更换。而且,根本无法让他们全力施法。”
子爵将银盒推到宗介面前。
“而这颗。是从大荒野最深处,用十几条人命换回来的,纯天然顶级魔法晶石。”
“它的内部结构堪称神迹,永不磨损,能完美承载任何强度的精神力。”
“这种级别的天然隗宝,别说是克罗恩那个主教。即便是省城的大主教,也不可能拥有。”
宗介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需开启写轮眼,只用普通的右眼就能看得出,这颗晶石内部的能量回路,犹如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自然能量在里面流转,平滑得没有任何阻力。
这的确是一颗顶级的魔法晶石,毫无疑问。有了它,宗介就能毫无顾忌地去释放强大的精神力,去学习、施展更高阶的魔法。从而解析魔法的秘密,去掌握这个世界的真正力量。
“确实是好东西。”
宗介将银盒的盖子合上,推了回去。
“但风险依然很高。”
“的确很难,我承认。”
霍克子爵收起银盒。
“那四名精锐圣骑士,是被教会用药物切断了痛觉神经的钢铁怪物。他们作战悍不畏死。而克罗恩作为高位法师,能够瞬发中阶魔法,甚至能在半分钟内准备好毁灭性的高阶魔法。一旦被他拉开距离,你会被轰成灰烬。”
子爵看着宗介。
“但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这关乎到九位子爵的生存根本。我们绝不能放过任何干掉他的机会。”
“只要事成。除了这颗晶石,其余八位子爵,也会各自有一份绝对能让你满意的厚礼。”
宗介沉默了片刻。的确有些棘手。不过,也仅仅是棘手而已。
“我接了。”
宗介没有拖泥带水。即便只单单为了这颗魔法晶石,他也无法拒绝。
“我需要他的行程路线。”
霍克子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天后。克罗恩主教将带着他的人,来到灰岩镇。”
子爵的目光变得阴沉。
“他是来调查几天前卡尔执事被暗杀的事情。顺便向我们施压。”
“等他调查结束,离开灰岩镇后。那就是你动手的时机。”
“这三天,你可以留在猎鹰堡。我会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食宿。”子爵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在镇上逛逛。等他来到这里,派人来通知我。”
宗介站起身,微微欠身。
“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
次日,宗介离开了猎鹰堡。
他在镇上慢慢走着。上次来,他是来杀人的,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番这里风土人情。
在这里,平民的面色,比乡下红润许多。面包铺里飘出麦子香,还有蜂蜜和鸡蛋的甜香。
“宗介骑士。”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装潢雅致的轻便马车在路边停下。车窗推开,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吉娜。
狩猎前夜宴会上向他抛出橄榄枝的那位布匹商人的妻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珍珠发带束在脑后,透着一股慵懒的少妇风情。
“真巧。没想到能在街上遇到您。”
吉娜微笑着,眼神盈盈如水。
“既然您还在灰岩镇,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去我家做客?”
宗介停下脚步。
他打算在灰岩镇打听一些矮人工匠的事情。其实霍克子爵麾下,肯定就养着矮人工匠。但火枪是颠覆时代的武器,和封建领主天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没有组成大规模军队之前,宗介绝不能让这些贵族领主得知火枪的存在。正好,富商往往有着最灵通的地下消息网。或许可以向他们打听。
“那就打扰夫人了。”
宗介拉开车门,坐进了马车。
马车驶向了灰岩镇南边的一处幽静宅邸。
这里远离了城镇的喧嚣。院子里种满了蔷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马车在宅邸门口停下。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浇水。很安逸。
吉娜的丈夫,布鲁诺。灰岩镇最大的布匹和染料商人。
“宗介大人!欢迎大驾光临!”
布鲁诺满脸堆笑,亲自迎接宗介。他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秋季大猎的积分榜,他可是听说了。眼前这位,是连霍克子爵都亲自拉拢的顶级战力。如果能和这位攀上交情,他在灰岩镇的生意,将再也没有那些地痞和下等佣兵敢来捣乱。
“布鲁诺老板,客气了。”宗介走下马车。
“哪里的话,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布鲁诺将宗介引进客厅。
客厅里布置得极其奢华。桌子上已经醒好了上等的葡萄酒,旁边还放着几盘切好的精致熏肉和奶酪。显然是夫妻两人原本的午餐。
“宗介大人,您随意。我刚好准备了一点便饭。”
布鲁诺恭敬地请宗介落座。随后,他非常识趣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哎呀,商会那边还有几批从南方运来的丝绸等着我去核对账目。实在是走不开。今天中午,就只能委屈吉娜陪您喝两杯了。”
他转头看向妻子,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暗示。
“吉娜,一定要招待好宗介大人。把酒窖里那瓶陈年的黑皮诺拿出来。”
“知道了,你去忙吧。”吉娜微笑着说道。
布鲁诺对着宗介鞠了一躬,离开了别院。顺手带上了大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吉娜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那瓶名贵的黑皮诺。
她端着酒杯,走到宗介身边。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距离很近。
“布鲁诺就是这样,生意永远比什么都重要。”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
“宗介大人,尝尝这酒。这可是布鲁诺花重金从北方的商人手里买来的。”
宗介接过酒杯。他看着吉娜。
“你们费这么大心思招待我,布鲁诺是想要我帮他解决什么麻烦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酒可不是白喝的。
吉娜扑哧一声笑了。
“您把我们都想得太功利了。”
她微微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气钻进宗介的鼻息。
“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麻烦。布鲁诺只是想让外人知道,您今天走进了这扇门,并且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餐。这就够了。”
“灰岩镇那些收保护费的恶棍,只要知道这层关系,以后路过布鲁诺的商铺,都得绕着走。”
狐假虎威。这就等同于交了一笔名义上的“保护费”。只不过支付的方式是一顿饭和妻子的陪伴。
宗介好奇地问:“本地也有很多骑士,你们为什么找上我一个外地人?”
“本地的那些骑士们,和那些无赖早已形成了利益网。我们这些商人,需要不断结交新来的骑士。”吉娜叹了口气。
“不过,您是独一无二的强者。我想我们以后不需要再结交新骑士了。”她笑着说道。
“很划算的买卖。”宗介喝了一口酒。酒体醇厚,确实是好东西。
“那您呢?”吉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宗介的手背。
“您觉得这笔买卖,您亏了吗?”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红唇微启。
“不亏。”宗介放下酒杯。
他揽住吉娜的腰肢,将她拉进怀里。
吉娜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惊人的热量和坚硬的肌肉线条。
这感觉,太迷人了。对她来说,这不仅是商业上的任务,同样也是她自己的享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
……
一个小时后。
宗介靠在沙发上。
吉娜慵懒地趴在他的腿上,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满足和敬畏。这个男人的强悍,超乎了她的想象。
“宗介大人……”她声音有些发软。
宗介抚摸着她的长发。
“布鲁诺的生意,做得挺大的吧?”宗介随口问道。
“嗯。在灰岩镇算是数一数二的布匹商。”吉娜享受着他的抚摸。
“那他认识路子广的人多吗?比如……铁匠。”
宗介看着她。
“我需要找一个手艺最顶尖的工匠。不是普通铁匠,是能处理高强度钢材的,矮人。”
尼古拉那边的火枪研发卡在了枪管的材质上。必须找到矮人工匠,才能这个问题。
吉娜抬起头,想了想。
“矮人工匠?这种大师级别的工匠,大多都被子爵大人收在猎鹰堡里。外面很少有。”
她皱着眉头回忆着。
“不过……我听布鲁诺提起过。在镇子最西边的贫民区,住着一个脾气很臭的矮人。”
“他叫做铜须。据说他以前是大城市的军工坊里退下来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人,跑到了这里。他平时只接一些修补重型农具的活,从不给骑士打造武器。给多少钱都不干。”
“铜须?”宗介记下了这个名字。
“谢谢你的情报。这对我很有用。”
宗介捏了捏她的脸颊。站起身,拿起衬衫穿上。
“您这就走吗?”吉娜有些不舍。
“有点事要去办。”
宗介系好扣子。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报我的名头。”
留下这句话,宗介走了出去。
吉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想要的靠山,稳固了。
而她自己,也度过了一个极其愉悦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