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黑石城西郊。铁木工坊。
工坊内部被扩建了整整一倍。后院，搭起了一个防雨棚。
棚子底下，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是一个用厚重熟铁铆接而成的巨大锅炉。锅炉下方，炉火烧得正旺。连接着锅炉的，是粗大的铜管和复杂的齿轮组。
嗤————
一股灼热的白色蒸汽，从减压阀中喷射而出，尖锐地嘶鸣。
蒸汽喷发，粗大的金属活塞开始往复运动。沉重的传动连杆被推拉着，带动着末端的巨大飞轮飞速旋转。
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震耳欲聋。
地面，在随着这台机器的运转而微微颤抖。
伊芙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粗布工装。她拿着一把大号扳手，拧紧了一处有些漏气的阀门。
她的脸上沾满了煤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转速稳定！”
伊芙扯着嗓子，在大机器的轰鸣声中大喊。
“尼古拉！挂上皮带！”
站在飞轮另一侧的尼古拉，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拉动控制杆，将一条牛皮传动带，卡在飞轮的齿槽上。
传动带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极其粗糙，但结构稳固的金属车床。
咔哒。皮带绷紧，动力传输。
车床上的精钢钻头，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尼古拉将一根实心的精炼钢管固定在台钳上。缓缓推动摇柄，将高速旋转的钻头，送入钢管的中心。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起。大蓬的铁屑飞溅。
宗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不到十五分钟。
钻头退了出来。一根需要矮人大师耗费数天时间，用手工一点点冷锻掏空的枪管，被极其平滑地贯穿了。
尼古拉关掉离合器。车床停止了转动。
他拿起那根枪管，用夹子夹着，浸入旁边的冷水槽里。
滋啦——
水汽蒸腾。
尼古拉将冷却后的枪管拿出来，举在眼前。透过管口，他看到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圆形通道。
“成功了……”
尼古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转过头，看向宗介。
“大人。您看到了吗？这种不眠不休、毫无疲倦的狂暴动力。这是神明才拥有的力量。”
宗介笑看着那台丑陋且庞大的蒸汽机。
“这是钢铁和燃烧的力量。”
他看向从锅炉上爬下来的伊芙。
“做得很好，伊芙。”
伊芙的眼眶有些发红。她终于证明了自己的理论不是疯话。这台由自己亲手设计的机器变成了现实。
“这台机器的密封性还不够好。气压流失了将近三成。”
伊芙擦去激动的泪水。
“如果能找到更好的材料来做垫圈，它的输出功率还能再提高一倍。”
“材料的问题，我会让商会去南方留意。只要世上有的，我都会给你找来。”
宗介看向操作台上散落的零件。
“既然动力解决了。接下来的生产工作，要做到标准化。”
“标准化？什么意思？”尼古拉有些疑惑。
宗介拿起一根枪管和一套枪机零件。
“火枪是消耗品。虽然，我们不可能把每一把枪都雕琢得独一无二。但我需要，任何一把枪的零件坏了，随便从另一把枪上拆下一个同类零件，都能严丝合缝地装上去。”
宗介的要求非常明确。
“尺寸、口径、螺纹的间距。必须制定一个统一的标准。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流水线作业。才能让那些没有技术的平民学徒，也能参与到生产中来。”
尼古拉和伊芙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天才的工匠，瞬间就理解了宗介这句话背后那恐怖的工业化前景。
如果所有的零件都可以互相替换，那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在“打造”武器，而是在“复制”武器。产量将不再是问题。
“我明白了，大人。”尼古拉郑重地点头。“我会制定出一套极其严苛的卡尺标准。所有的模具，都将按照这个标准来打造。”
“很好。”
宗介没有再多做干涉。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走出了轰鸣的工坊。
回到家。
宗介坐在书桌前。
桌上，那张法师塔蓝图，已经被他分解得七七八八。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由点和线构成的漩涡状阵纹。
他终于开发出了封印术。
宗介拿出天然魔法晶石，将一丝精神力注入晶石，去模拟封印术的频率。
嗡。
晶石内部，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辉。这股光辉贴在晶石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屏障。
宗介指尖凝聚出一丝阳遁查克拉，触碰那层银光。
啵。
查克拉接触到银光，被那层屏障强行压制了下去。查克拉的活性被瞬间剥夺。
“成功了。”
宗介笑了。
世界的底层规则虽然不同，但能量的运行逻辑是相通的。他成功地用这个世界的精神力共振，重现了漩涡一族的封印术理！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能量压制。但有了从一到十的基础，推演出更加复杂的封印术，只是时间问题。
笃、笃。
玛莎敲门走了进来，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
“大人，费迪南祭司派人送来的。”
玛莎将请柬放在桌面上。
“三天后是教会每年一度的‘圣光洗礼’。祭司大人邀请您届时去圣堂广场观礼。”
“圣光洗礼？”
“是的。”
玛莎解释道。
“这是教会选拔圣骑士的传统仪式。每年，各地的圣堂会从周边领地挑选出一批最强壮的平民少年，传授他们教会秘传的‘圣光锤炼法’。”
“那是什么？”
“这是一种极其神秘且霸道的斗气修炼方式。据说需要法师的魔法配合，再加上教会秘传的呼吸与冥想节奏，才能将普通的斗气转化为威力巨大的‘圣光斗气’。一旦成功，就能晋升为高高在上的圣骑士。”
玛莎的语气里透着敬畏。
“不过，圣光斗气的门槛极高。这种锤炼方式极其霸道，据说黑石城这次选出了一百个好苗子，但最后能真正提炼出圣光斗气、成为预备圣骑士的，恐怕连一个都悬。”
宗介的眼神微微一动。
对于骑士的斗气，他已经了解得很透彻。那是将自然能量粗暴地揉入肉体产生的破坏力。而教会的“圣光斗气”，他曾经与圣骑士们战斗过，见识过这种斗气，其威力的确远超普通斗气。
“既然祭司大人邀请，那就去看看。”
……
三天后。
黑石城，圣堂前广场。
广场周经被圣堂护卫拉起了警戒线。平民们只能在极远处的街道尽头驻足观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观礼台上，维克多男爵和城里的十几位正式骑士已经就座。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请。
看到宗介走上来，男爵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
“宗介骑士。这种教会的盛事，可不多见。”
男爵指了指广场中央。
那里，站着一百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们都是黑石城周边最强壮、最优秀的平民少年，经过了初步的体能筛选才站在这里。
费迪南祭司穿着洁白的法袍，手持法杖，站在高台上。
“开始吧。”
吉尔斯执事和另一名执事——佩特执事，两人拿着魔法晶石，走入少年们的队列中，依次在他们的胸口进行测试。
这是一种测试肉体对自然能量共鸣度的筛选。大部分少年在晶石靠近时毫无反应，立刻被护卫带离了广场。
最终，只有八名少年留了下来。晶石在他们胸前，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八个。”
维克多男爵看着那八个被选中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一百人，今年只选出了八个合格的苗子。这概率，真是低得可怜。”
“选出来，就能成为圣骑士吗？”宗介随口问道。
男爵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哪有那么容易。这八个人，只是获得了修炼‘圣光锤炼法’的资格。”
男爵压低了声音。
“那种锤炼方式极其残酷。高纯度的自然能量能洗练肉体，但如果身体承受不住那种霸道的能量冲刷，经络和肌肉就会被撕裂。”
“去年，黑石城选出了十个少年。到了年底……只有一个，熬过了锤炼，成功凝聚出了圣光斗气，正式被封为圣骑士。”
“剩下的九个呢？”
“废了。”
维克多男爵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圣光斗气的反噬是不可逆的。他们的经络被狂暴的能量烧毁，肌肉萎缩。教会不会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昂贵的治疗药水。这九个人失去武力，连圣堂护卫都没得做，拿了遣散费，回到了贫民窟。”
一百个里面挑十个，十个里面再挑一个。
极其粗暴的筛选机制。教会根本不在乎耗材的损耗，他们只要最终能活下来的那一个完美兵器。
一个圣骑士，对圣堂的武力已经是极大的补充。
宗介沉默不语。在他的眼里，教会的这种修炼方式，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懂得阴阳平衡，只知道一味地用高压能量去冲刷肉体。真是践踏生命。”
宗介在心底给出了评价。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那些失败的人，现在在哪？”宗介转头看向维克多男爵。
男爵愣了一下。
“在城西的泥水巷。那里是流民和乞丐聚集的地方。那几个废掉的孩子，大概只能在那里等死了。”
宗介站起身。
“男爵大人，我还有些商会的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维克多男爵没有阻拦，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习惯了这个年轻骑士的我行我素。
宗介走下观礼台，离开了圣堂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