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介正在房间内练习精神冥想的频率。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敲门，声音有些发颤。
“宗介大人。维克多男爵大人来了。他……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宗介起身。他已经得知城里的卫生危机，对维克多的到来不意外。领主不可能对城里的乱象坐视不管。
“请他到会客厅。”
宗介大步走出了房间。
会客厅里。
维克多男爵脸色铁青。身后的马库斯骑士长也是一脸的阴沉。
看到宗介走进来。连问候都没有。
“宗介骑士！你到底在干什么？！”
男爵愤怒。
“我的城市，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化粪池！连我的城堡外面，都能闻到臭味。”
“如果你花钱，就是为了把黑石城变成猪圈。那我宁可把钱退给你！”
“男爵大人，请息怒。”
宗介走到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这只是暂时的混乱。我已经下令，停止城内的食物发放，把发放食物的地点，全部转移到了城外五公里外的空地上。”
“所有流民，今天下午就会全部撤出黑石城。他们在城外建立难民营。不会再污染您的街道。”
男爵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搬到城外？城外的水源如果被污染了，同样会死人。”
男爵深知瘟疫的可怕。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如果不把那些恶臭解决掉。我会派出骑士团，把他们全部驱逐出我的领地！”
“不需要三天。”
宗介点头。
“明天日落之前。如果您还能闻到一丝臭味，我亲自带人离开黑石城。”
“最好如此。”
男爵没有多留一秒钟，带着马库斯匆匆离开了宅邸。他真担心自己忍不住和宗介翻脸。可作为一位贵族，这样充满恶臭的空气，令他连体面也顾不上了。
“玛莎。”
宗介喊道。
玛莎快步走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买石灰。把黑石城周边所有能买到的生石灰，全部买下来。再去找木材商，买最大量的松木板。”
“大人，我们要石灰做什么？”玛莎不解。
“消毒。”
宗介在纸上快速画着公共旱厕的草图。
“不能让他们随地排泄。这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是，大人。”
……
黑石城外，五公里处。
一片荒芜的平地，上千流民的新聚集点。
大批的流民被从城里驱赶出来。他们拖家带口，眼神惶恐。他们以为施粥结束了，以为骑士老爷反悔了。
“排好队！不许乱跑！”
里奥带着佣兵们，拉起了一道长长的人墙。
虽然没有拿火枪出来——火枪还不宜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但即便手持冷兵器，对这些流民来说依然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雷恩带着士兵们，站在流民队伍的最前方。他们手里提着粗大的木棍。
“听好了！”
雷恩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想领面包和肉汤的，必须遵守宗介大人的规矩！”
几辆重型马车驶了过来。
车上卸下了一袋袋白色的粉末。生石灰。大量的木板被卸在空地的下风口。
木匠们开始飞快地挖掘深坑，搭建简易的公共旱厕。
宗介骑着马，来到了营地。
他看着这群乱糟糟的人群。
“玛莎。石灰买到了多少？”
“大人。黑石城和周边的库存全扫空了。一共两百袋。”
玛莎站在马下，拿着账本。
“让人沿着营地边缘，撒上一圈石灰带。”
宗介下达指令。
“旱厕的坑底，铺上厚厚的石灰。每天早晚掩埋一次。”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任何人如果敢在旱厕以外的地方排泄。立刻打断双腿，赶出营地。”
规矩，需要用暴力来树立。
很快，第一批简易旱厕搭建完毕。
但是，依然有流民习惯了荒野上的随性，转头就在灌木丛后解开了裤腰带。
“砰！”
一声闷响。
雷恩一棍子砸在一个正在随地小解的男人腿弯上。
“啊——！”
男人惨叫着倒地，小腿骨折。
“把他拖出去！永远不准领食物！”雷恩面无表情地下令。
两名手下将那个哀嚎的男人拖出了营地。
人群噤若寒蝉。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仁慈的宗介骑士，他的规矩是必须要用命去遵守的。
“第二条规矩！”
里奥敲响了铜锣。
“所有人，必须去河边洗澡！把身上的泥垢和虫子洗干净！衣服必须放在大锅里煮沸！”
几个大铁锅被架了起来。里面烧着滚烫的开水。
“不洗干净的，不发衣服，不发食物！”
流民们被迫走向冰冷的河水。
河水刺骨。但在饥饿的威胁下，他们只能咬牙跳进去。身上厚厚的污垢被搓洗下来，河水甚至被染成了灰黑色。
玛莎带着几十名雇来的平民妇女，在岸边分发粗麻布制成的新衣。
衣服很简陋，但绝对干净。
那些长满虱子和跳蚤的旧衣服，被集中扔进大火堆里，烧成灰烬。火光冲天，虫子的爆裂声劈啪作响。
“第三条规矩！”
“营地里，只准喝烧开过的水！谁敢直接喝生水，直接赶走！”
一口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烧着开水。
经过一整天近乎残酷的整顿。
傍晚时分。卫生问题，终于初步解决了。
流民们换上了干净的麻布衣，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碗领取热腾腾的燕麦粥。
没有人再敢插队。也没有人敢为了抢面包而斗殴。周围的士兵，就是最好的纪律保证。
宗介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不仅仅是为了防止瘟疫。这更是一场极度严苛的服从性筛选。
能够遵守这些反人类本能的严苛卫生规定的，说明他们具有服从纪律的底子。只有懂纪律的人，才能成为火枪队的兵源。
那些连去指定地点拉屎都做不到的刺头，宗介不需要。而且还要赶走。
“大人。”
玛莎走到宗介身边。
“城里的污物，我已经雇人清理干净了。撒了厚厚的石灰，现在只剩下一点石灰的味道。”
“做得好。”
宗介点点头。
“明天，维克多男爵就不会再抱怨了。”
“不过……”
玛莎看着下方那数千名洗干净的流民。
“这么多人，我们就算一直养着，也不是个办法。火枪队也招不了这么多人啊。”
宗介的目光深邃。
“谁说我只养火枪队？”
他看着玛莎，微笑说道。
“现在，灰岩岭的人太多了，我们需要在那里建一座堡垒。一座新的城市。”
“这些人，就是最好的石匠、泥瓦匠和苦力。”
“把他们分成小队。男人去采石、伐木。女人去缝制军服、做饭。只要有活干，他们就不会闹事。食物免费，还有工钱。”
玛莎的眼睛亮了。真是个好主意。
这样一来，就不再是简单的招募私兵。这是在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地。如果这个领地建成……她作为宗介的贴身秘书，将会获得怎样崇高的地位？！难以想象！
玛莎激动万分。
“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给他们分配工作。”
……
次日。
黑石城，内堡。
维克多男爵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石灰粉味，但昨天的恶臭，确实消失了。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真的做到了。”
男爵有些惊讶。
在一天之内，将上千名散漫肮脏的流民迁出城，并且清理干净了街道。这种执行力，即便是他手下的精锐城卫军也做不到。
马库斯骑士长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大人。宗介骑士在城外建立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我派人去看过了。那里防守极其严密，护卫很多。而且，营地里的纪律好得可怕。”
“那些流民，没有丝毫乱跑的迹象。他们像军队一样排队打饭，排队上厕所。这，简直像是在练兵。”
维克多男爵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很危险。
一个拥有恐怖武力的外乡骑士，手里不仅握着日进斗金的银矿，现在还在疯狂聚拢人口。
“大人，我们必须警惕了。”
马库斯低声说道。
“我听说，他此前就已经招募了数百农奴充作军队。如果他再把那上千人武装起来……黑石城，恐怕就不是您说了算了。”
男爵沉默了很久。
“警惕？拿什么警惕？”
男爵自嘲地笑了一下。
“马库斯。你打得过他吗？”
马库斯脸色一僵，低下了头。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被一招放倒的耻辱。
“打不过。我们所有骑士加起来，都未必能打得过他。”
男爵喝了一口酒。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合作。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让我们太难做。”
“而且。”
男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越强大，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你忘了霍克子爵是怎么死的吗？现在灰岩镇那边群龙无首，几位男爵为了争夺商路控制权，已经快打起来了。”
“如果有宗介在。谁敢来碰我们黑石城的地盘？”
他和宗介的利益是一致的。
维克多男爵决定，继续装聋作哑。只要每个月那两成的银矿分润能准时送到他的金库，哪怕宗介在城外建个王宫，他也会当做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