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阳和肥仔、大炮不是压着声音谈船的事，陈玉霞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担心我把船卖给他们？”林立阳继续吃着面。
陈玉霞看林立阳碗里的线面有些坨，担心他吃着太干，拿起扣在盘子里的杯子，再提起墙角的暖瓶，给他倒了一杯水。
她心细，家里两个暖瓶，一个是热水，一个是温水，刚好可以喝。
她在倒水的时候，也在说着：“前年我还在兴隆裁缝店的时候，老板把一台旧缝纫机低价卖给一个朋友，结果缝纫机没多久就给坏了，他朋友的老婆来找老板，要他退钱，老板很生气，他说他要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卖给别人还能卖的更贵，老板朋友的老婆认定缝纫机原本就有问题，卖给别人没人要，这才故意卖给老板的朋友，让朋友吃这个哑巴亏。”
“当时双方吵的非常凶，店里放布料的桌子都给掀了，要不是两边的邻居及时拦着，都打起来了。”
“后来我回去跟我娘说了这件事，我娘跟我说，大件的东西，尽量不要跟亲戚朋友买卖，要不然出事了，像这样被找上门，不但闹的两家不愉快，到时候村子里也会有闲话。”
“嗯，是这个理。”林立阳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阿阳，他们也挺经常帮咱们忙的，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他们跟村长没你熟，可能都不好意思去找。”陈玉霞说道。
“要么说咱们俩是夫妻呢，都想一块去了。”林立阳笑了笑，他原本也打算吃完面去看看。
迅速把最后几口面吃完。
陈玉霞听到“咱们是夫妻”这话，脸有点泛红：“你慢点，别噎着了。”
“没事。”林立阳吃完，喝下陈玉霞刚刚倒的水，拿起碗要去灶房洗。
“我洗，你快去吧。”陈玉霞眼疾手快，一下子抓过来了林立阳手里的碗筷。
“行。”
林立阳也不客气，出了门，一路往村委会过去。
远远看到了村委会门口的肥仔和大炮，两人在那边聊着什么。
“还没进去啊！”林立阳喊了一声。
“阿阳！”肥仔的眼睛一亮，笑了笑。
林立阳走到他们身旁。
“我们跟村长也不熟，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正商量着去买包烟再过来。”
“没必要，他村长能缺你们一包烟吗？”
“啊？太少了啊，那得买多少呀，一条吗？一条挺贵的。”肥仔苦着脸。
林立阳摇了摇头：“不用。等你们买了船以后，抓到鱼了，尤其是鲈鱼，给村长多送几次更好。他爹之前腿摔伤了，刚好没多久，鲈鱼炖汤喝，有助于老人家恢复。”
“这个好这个好！”肥仔笑了，只要不让他现在多花钱，他就开心。
大炮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好啊！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小气，到时候不给我们介绍。”
林立阳笑了笑：“放心吧，周建军他不是那种人，走。”
林立阳走在前面，肥仔和大炮跟在后面。
进入院子后，直接走去村长的办公的地方。
周建军正在忙渔船登记的事。
“村长，忙啥呢！”林立阳笑着走上前，递过去烟。
周建军抬头，有些意外：“今天没出海啊？”他同时也看了一眼林立阳身后的肥仔和大炮，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肥仔和大炮微笑着回应。
他想要挡掉林立阳递过来的烟，但最后还是没能挡住，只能接过来，别到耳朵后面。
“嗐，今天碰到海狼鱼了，渔网都给咬了，下午没出，睡了一大觉。”
“天气暖了，各种鱼都躲起来了，你们出海还是要小心一点。”周建军看向旁边的椅子：“你们先自己泡点茶喝，我把这份文件弄完。”
“不用麻烦，我们说个事就走。”林立阳让肥仔和大炮走上前：“他们想要买艘小木船，村里最近有谁要卖吗？”
周建军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还真的有，一共有两艘，一艘有些老旧，修补过好多次了，六米长，船主卖四百二十块。另一艘很新，才买了不到两年，船没有任何问题，船主开价比较高，六百块。”
“卧槽，差了这么多啊！”肥仔惊呼。
“人家的船确实很新，我看过了，不过你们要是想买，到时候可以让他减一点，多的不敢说，二十块左右应该是有的。”周建军说道。
“减二十也还有五百八十呀！”肥仔看向大炮：“要不咱们买旧的吧？”
“旧的都用那么多年了，还修补过，我总感觉不安全。”大炮看向林立阳，“阿阳，你怎么看？”
“肯定是尽量买新一些的，出海不同于在小溪小河里，周围可能好几海里都没有人，船要是漏了，是要命的事。”
周建军也点头表示认同：“你们要是想去远一点的海域，还是尽量买好一点的，要是只是在附近一两海里的地方，那无所谓。”
大炮和肥仔对视了一眼，肥仔说道：“那还是买新一点的吧，安全最重要。”
大炮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两个人拿的出六百块，只是接下来还要买渔具，所以才想着能省则省。
“那行，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看船。”周建军微笑道。
林立阳看周建军还要不少工作要处理，再耽搁下去，可能他都来不及赶回家吃晚饭了，便先带着肥仔和大炮离开了。
出了村委会，肥仔和大炮推着自行车，和林立阳一起走着。
路上，他们两人告诉林立阳，合买小木船是阿武提出来的。
阿武的想法是，林立阳靠着小木船挣到了换大船的钱，他们也可以这么干。
本来他们是准备三个人一起合买。
但是，考虑到小木船的载重量小，三个人一艘船遇到渔汛起码少抓一百斤鱼，以及鱼获少赚不到钱时三个人分到的钱比两个人少这两种情况后，他们决定两个人合买。
为了公平，他们进行了抓阄。
最后，这一阵子运气很背的阿武没有抽到。
……
晚上，林立阳回了一趟老家。
明天他也要去买船，得带一些钱在身上。
清晨醒来，他数了五千块放在口袋里后，下楼出门去老宅吃早餐。
正要锁门的时候，余光看到柴草间里面堆满了柴禾，他愣了一下。
柴草间里的柴禾从来没这么满过，家里谁突然这么勤快了。
到了老宅，林母正在压水井旁边清洗早上做包子馒头的蒸屉和蒸布。
今天轮到马英花去城里售卖。
“娘，家里柴草间的柴禾怎么那么多啊？”林立阳随口问道，同时往老宅的柴草间看了一眼，在看到门口也摆了好几捆后，惊了一下：“卧槽，这里也这么多啊！”
“是你大姑丈去后山挑回来的，他昨天又过来干了一天，一直到天大黑才回去，让他不用挑那么多，他就是要挑，还说你出海忙，你爹又要做工，就帮着把咱们那边的一起挑满了。”林母看了林立阳一眼，手里刷洗的动作没停下。
林立阳转身走去柴草间，从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塞的满满当当，以前剩下的储物空间都塞满了。
林母起身去压水井，冲洗着蒸屉：“你大姑丈还说了，这几天还会过来，后屋菜地里的活他来干。”
“积极是好事啊，那就让他干，干完了，让他再去田里干。”林立阳笑了笑。
“阿阳。”
这时候，老太太从堂屋走了出来。
“阿嫲。”
老太太慈和地笑了笑：“还没吃早饭吧？你快去坐着，我去给你拿。”
她就要往灶房走去。
“不用，我自己来。”林立阳转身进了灶房。
早饭很简单，稀饭和两道炒青菜，还留了包子馒头。
一会儿就要去看船了，林立阳也懒得拿到堂屋吃，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站在一旁吃着。
老太太走进灶房，看林立阳大口大口吃的香，露出满脸的笑容。
“阿嫲，你们都吃了？”
“是啊，吃过了。”
“阿公呢，不在家吗？”
“早上一个亲戚找他帮忙翻修猪圈去了。”
“阿嫲，要不咱们也养几头猪呗，现在养，还能赶的上过年吃。”林立阳随口一说。
“你想吃，阿嫲就养。”老太太笑了笑。
“好啊，我这两天去城里买点猪仔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突然间说道：“阿阳，要不就不要再让你大姑丈干那么多活了吧。”
林立阳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嫲，你心疼他了啊？”
“我闲的才去心疼他。”老太太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
“那是为啥啊？”
老太太轻声叹息：“你大姑和阿财感情其实很好，阿财一天干那么多活，你大姑虽然嘴上说着就该让他干，可其实她心疼着呢！”
这时候，洗完蒸屉蒸布的林母也走了进来：“是啊，昨天中午吃完饭，你大姑就去拿茶油给阿财抹肩膀呢，下午还要跟阿财一起去，阿财把她拦住了。”
“嗯，不错，是个男人。”林立阳吃着手里的菜包。
“阿阳，说到底他是你大姑的男人，是要跟你大姑过一辈子的，现在他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算了吧。”林母也劝了起来。
老太太和老娘这是“爱屋及乌”呀。
林立阳想了想，做出了一点小让步：“田里的活是有些多了，要他一个人干得干半个月。这样吧，让他把菜地里的活干完，老宅旁的猪圈清理干净了就行。”
猪圈里的杂物堆了两三年，又脏又重，不适合家里的老人和妇女去清理，林立阳要出海捕鱼，林父和林金河要去做工挣钱，只能是让唐有财来了。
“好，虽然猪圈脏一点，但是一两天就能干完，等着我告诉你大姑，你大姑一定会很开心的。”老太太开心地笑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林立阳还要去看船，没在家里多留，出了门，骑车赶去汀洋村。
到了汀洋村的家，看到陈玉霞已经来了。
她正坐在院子里修补粘网。
昨天的粘网被破坏的太厉害，全部要修好，起码得两三天的时间。
“阿霞，先别补了，咱们一起去看船。”林立阳把车停在院子门口，车微微倾斜，脚撑在地上。
“你要带我一起去呀？”陈玉霞很惊喜。
“是啊，咱们家的船，带你去不是应该的吗？”
“好，我上个厕所，锁一下门。”陈玉霞快步往厕所走去。
渔网没有收起来，直接放在院子里晒着就行。
她锁好门，拿着两个草帽，走到院子外面，先给林立阳戴上一个，自己再戴上，笑了笑，坐上后座。
一路往田尾村骑过去，在村道里遇到了不少熟人，他们都笑着问要去哪里，林立阳也不说买船，只说去田尾村。
出了村子，是一条比较宽的土路，整体还算平坦，偶尔有一些小坑。
路的一边是荒草乱石，乱石不远处是阵阵拍打上来的海浪。
另一边偶尔可见一些农田，但大多还是绿树葱葱的小山坡。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路上随处可见的野花上蜜蜂蝴蝶飞舞着，和煦的海风拂面而来。
享受着这一刻惬意，都舍不得加快蹬车。
坐在后座的吃陈玉霞看着花花草草，看着大海，听着浪涛声，一转头，还能看到对象的背影。
她笑了。
快到田尾村的时候，陈玉霞让林立阳停车。
“怎么了？”林立阳骑到旁边，刹车回过头。
陈玉霞跳下车，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再把布翻开。
是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的钱。
她递到林立阳面前。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包括之前跟你一起去抓鱼你给我的，一共有五百多块，你先拿去用吧。”
“干嘛要给我用啊？”林立阳有点懵。
“等买完船，你还要卖渔具，多点钱在身上，方便一些。”陈玉霞微笑着。
林立阳心头颤了一下，怔怔看着陈玉霞。
“快拿着。”陈玉霞要塞到林立阳手上。
林立阳接过，重新用布包起来，再放回到陈玉霞的兜里，同时打趣道：“你都还没嫁给我，就把好不容易攒的钱都给我，你娘要是知道了，得把你的腿打断。。”
“瞎说，我娘才不会呢。”陈玉霞还要去掏出来。
林立阳按了回去：“你不用担心我钱不够，我已经算过了，一会儿再讲讲价，肯定够的。”
为了让陈玉霞不再推来推去，他马上又加了一句：“你先收起来，要是到时候不够了，我再跟你说。”
陈玉霞力气比不过林立阳，只能是同意下来：“好吧，你不能骗我，真不够了，一定要跟我说。”
“好好好。”林立阳笑了笑。
重新骑上车，进入田尾村。
几次打听后，到了蔡天雄家。
看着蔡天雄家用石头盖起的两层房子，“四目厅”结构，中间一个大堂屋，左右两边前后各两个房间，方方正正。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间大灶房，大柴火间，门前的院子占地极大，还有压水井。
“好大的房子呀……”陈玉霞愣了愣，眼里十分羡慕又向往。
“等以后我也给你盖这么大的房子。”林立阳在陈玉霞的耳旁说道。
“不要不要，这样的房子要花很多钱的。”陈玉霞马上摇了摇头，她看着林立阳，一脸的知足：“汀洋村的房子够住了，而且你老家也还有房子呢。”
正说着，响起了蔡天雄小儿子蔡航的声音：“哥哥？哥哥！”
他快步朝林立阳跑了过去。
林立阳转头看去，堂屋大门，蔡航斜背着一个有点发白的军挎包，准备去上课。
“阿航。”林立阳笑了笑，同时向陈玉霞介绍，蔡航是蔡天雄的小儿子，之前他从海里救上来那个小孩。
“爹，哥哥来了，爹！”蔡航转头朝堂屋大喊。
没多久，蔡天雄快步走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他的老婆和大儿子蔡海。
“阿阳！”蔡天雄笑着迎了出来，一脸的责怪：“下次你过来前打个电话嘛，我也好到村口去接你……走走走，进屋喝茶。”
“茶就不喝了，我们先去看船吧。”林立阳只想着铁皮船，毫无喝茶的心思。
蔡天雄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初买第一艘铁皮船的心情。
他懂，他太懂了。
“行，先去看船。”
三人离开蔡天雄家，一起往码头走去，路上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蔡天雄喊了两声：“阿茂，阿茂！”
很快，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是铁皮船的船主。
蔡天雄介绍了一下后，阿茂马上掏出烟来，抽的还是红牡丹。
林立阳也没客气，笑着接过。
三人一起抽着朝港口走过去。
期间，林立阳特意让陈玉霞靠边走在前面一点的地方，避免吸入二手烟。
一路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烟抽完没多久，到了港口。
“就是那一艘。”阿茂指着停在港口深水区的一艘铁皮船。
“那艘甲板上放着竹筐的吗？”林立阳问道。
“对。”
船远远看去，不管是船体的油漆，还是设备，的确比其他船要新不少。
“走，我带你上船去看看。”
“行。”
阿茂去划来一艘小舢板，四个人一起上船，慢慢划了过去。
到了船边，蔡天雄先上了船，他拉了一把林立阳，林立阳拉陈玉霞。
蔡天雄等阿茂把小舢板的绳子绑好后，把他拉上船。
“你们随便看，不用客气，要是看到哪里有问题直接跟我说。”阿茂很和气。
蔡天雄点了点头：“大胆看，有问题也大胆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好，那我们先看看。”
林立阳让陈玉霞看船体，尤其是两侧前后。
他则是往驾驶舱走去查看。
驾驶舱很简单，虽然有钢架但整体是木结构，一个船舵，旁边有个罗盘，东西虽然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整体比较新，看的出阿茂平时都有维护。
走出驾驶舱，前往船舱。
船舱隔成了好几个。
有一个船头舱，比较小，用来放一些工具。然后是前鱼舱，可以放两三千的鱼，这里可以用来放冰鲜，中间有个比较大的活水舱，满载能达到千斤，不过千斤容易缺氧，比较适合的重量六百斤左右，还有一个后鱼舱，也能放两三千斤的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生活舱和动力舱，生活舱里面可以放一些生活用品。
船舱内部没有任何问题。
回到甲板，陈玉霞走到林立阳身旁：“我四周看了一下，船体挺好的，磕碰的痕迹都没多少。”
“嗯。”林立阳点了点头。
“要说没磕碰过是不可能的，有时候靠岸停船，难免会剐蹭到一些，但是大的撞击肯定没有。”阿茂说道。
林立阳又走了一圈，看了看船体外吃水线那里包着的铁皮，看了看起网的绞机。
他在起网机旁边转了好一会儿，还伸出手比了比。
“起网机有问题吗？”阿茂问道。
“问题是没问题，就是你这一次拖起来的鱼比同样大小的船要少很多吧？”林立阳朝阿茂走去。
阿茂微微一惊，他没想到林立阳只是看了几眼起网机，就能看出起网的极限重量，完全就是老渔民的实力啊。
他如实承认：“对，我这拖网一次最多只能拖五百斤，其实当初可以装八百斤的，但是我爹担心太重了这船支撑不住，为了安全，买船的时候，装了一个比较小的。”
林立阳微微摇头，面有难色：“你这个斤数比我预计的要小不少啊……”
蔡天雄也十分意外地看向阿茂：“一网最多起重五百斤，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我平时都没爆网过，最多也就拖到三百来斤，我以为影响不大。”
“怎么会不大啊！你没爆网，不代表别人不会爆网啊，现在买铁皮船，都很看重起网的重量。”蔡天雄有点生气。
“啊？是……是吗？”阿茂也是第一次卖渔船，根本没了解过那么多，一脸的尴尬。
蔡天雄看向林立阳：“你要是觉得起网机小了，要不我们再看看？”
“我是不着急，可以再等再看，但是你朋友不是想尽快卖吗？要不这样吧，减一千块，一万一，我买了。”林立阳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