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晚上出海捕鱼的渔船，为了尽可能多抓一些海货，会捕一整个晚上，等天要亮的时候再回去。
周大富在这个点回去，有些不对劲。
林立阳高声大喊，是想了解一下。
“谁啊？”周大富的船上，甲板上一个中年渔民应了一声。
“我啊，阿阳，林立阳。”
“噢，是阿阳呀！”那个渔民转身朝驾驶舱走过去，“阿富，是阿阳啊，他在喊你。”
“好，我把船靠过去。”周大富转动船舵。
林立阳也去发动船，朝周大富的船开过去。
两船渐渐接近，大概在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卧槽！
周大富的船上全都是巴浪鱼，不但七八个竹筐里装满了，前后的甲板上更是铺的到处都是。
巴浪鱼，学名蓝圆鲹，它的身体呈纺锤形，稍微有些侧扁，背部是蓝灰色或青绿色，腹部是银白色。
它比较显著的特征是，鳃盖后上角有黑斑，脂眼睑十分发达，差不多覆盖整个眼睛，只剩中间一条缝。另外，侧线上摸起来有一条比较硬的隆起嵴。
它大多数体长12到27厘米，重量多为一两多二两。
因为巴浪鱼的肉质还不错，资源丰富，长期以来价格低廉，几乎人人都吃的起，沿海一些地方甚至称之为“国民海鲜”。
“阿富，你遇到巴浪鱼渔汛了啊，这得有两三千斤吧？”
“舱里还有一点，大概四五千斤吧！刚刚每一网拖上来都有一千多斤，要不是船上没地方放，担心闷坏了，我还想再拖几网。”周大富笑着。
他的渔船有18米左右，比林立阳的船大不少，遇到渔汛的时候，一网随随便便都能拖一千多斤。
听到“一网拖一千多斤”，老爷子都愣住了。
“这是发大财了呀！”林立阳笑了笑。
周大富摆了摆手：“巴浪鱼便宜的很，赚点小钱。”
“你是在哪里遇到的，我也去赚一点。”
周大富看了一眼磁罗经，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行驶过的航线：“从这里往东偏北过去两海里左右。”
他担心林立阳经验不够，提醒道：“你差不多过去一海里左右就可以放网了，再在那附近多绕一绕。”
“好的好的，回去请你喝酒。”
“嗐，瞎客气，赶紧去吧，我也要赶回去了，一会儿要是还有时间，我要再过去一趟。”
“好嘞。”
周大富转动船舵，同时提速起来。
林立阳看了一眼磁罗经，调整船舵。
“阿公，咱们也去抓巴浪鱼。”
“好啊。”老爷子兴奋起来，“要我做什么。”
“你把拖网整理一下，我刚刚看到有几处破了，另外囊网那边扎紧，咱们的起网机承受不了八百斤，要是松开了，到时候万一爆网了都拉不起来。”
“知道了。”
老爷子走到船尾整理拖网。
林立阳逐渐加速。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稍微放慢速度，喊道：“阿公，可以放网了。”
“好。”老爷子早就都准备好了，“我放下了。”
“不着急。”林立阳赶紧喊了一声。
“怎么了？”
“抓巴浪鱼要用浮拖，就是让拖网浮在海里不是沉到下面去，你下纲绳要放短一些，上纲绳要放长一些，另外多加一些浮子。”林立阳喊道。
“明白了。”
老爷子按照林立阳所说的开始操作。
林立阳时不时回过头看去，确保整个流程没有问题。
等到老爷子放好，林立阳再一次提速起来。
因为不清楚周大福抓到巴浪鱼的具体位置，只能是先远远拖一段距离，再绕一个圈继续拖动一段距离。
当然了，也不是在一个地方绕圈，附近两海里的位置，绕了两三圈。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林立阳稍稍放慢速度：“阿公，可以起网了。”
“好。”
老爷子操作起网机。
看着纲绳不断收起来，老爷子越来越期待。
林立阳得驾驶船，暂时没办法看到，但也还是不断地回头，想第一时间看到拖网被吊出水面。
“上来了，上来了！”老爷子喊了一声。
“怎么样啊？”
“还看不大清……”老爷子也有些着急，靠近船舷边，看着海面。
突然间，林立阳感觉船似乎往后面被拽了一下似的。
奇怪了……
卧槽，不会是船有问题吧？这才第一次开出来捕鱼啊！
只能是稍微提一点速，不能一直降速了。
“上来了，上来了！”老爷子喊道。
月光和昏黄的煤油灯光芒映照下，拖网出了水面。
林立阳马上回头看过去。
卧槽！
爆了，爆了，而且还是大爆！
林立阳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拖网被满满当当的巴浪鱼完全撑大起来，甚至因为太满，有几只小一些的蹦跳了两下，从上面给跳了出去。
旧网就是旧网，漏洞还是比较多。
不过，那么几条小的，无所谓。
“爆网了啊！哈哈哈，阿阳，爆网了啊！”老爷子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开心地回头大喊着。
他大半辈子都在小河小溪里捕鱼，粘网一次最多也就捕过几十斤的，还从来没捕过这么多，一网好几百斤！
“妈的，难怪刚刚船降速后有点走不动，原来是爆网了太沉了，我踏马还以为是船出问题了呢！”林立阳笑着，同时停下船，往船尾走去。
拖网还快收到了甲板上方，老爷子看着林立阳走过来，难得打趣：“阿阳，你不要走太近，小心给你撞晕了。”
“行。”林立阳笑了笑，没再着急过去，等着拖网慢慢放下后这才上前去解开。
“哗啦！”解开的瞬间，巴浪鱼像是拖拉机的后斗抬起倒沙子似的，倾泻而出，满甲板都是。
“阿公，得马上装筐里，不然一会儿没地方放。”
“不养起来啊？”
“巴浪鱼不好养，而且这种鱼很便宜，大部分都是用来做鱼干，直接装起来影响不大。”
“好。”老爷子拿过来竹筐，开始往里面装。
“我去拿一点碎冰过来，这样能保鲜。”
主要是用来做鱼干，所以外表出现一些伤影响不大，但是保鲜就比较重要了。
林立阳去放冰块的冰鲜舱里，抬出来了半筐冰块。
因为两大筐冰块都闷在冰鲜舱里，整个冰鲜舱的温度很低，冰块几乎没怎么融化。
在阿源那里买冰块的时候，买的都是比砖块大一些的冰块，处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放进水桶里，用锤子砸了几下，很快就变成碎冰。
在老爷子往竹筐里装巴浪鱼的时候，每装一些，就往里面撒一点碎冰，这一步是为了降温。
否则，巴浪鱼互相紧挨着，温度容易过高，导致出现腥臭味。
一网一共抓了四百多斤，装了近六个竹筐。
这一次出海，家里的竹筐全都带过来了，十个。
只这一网，就用的差不多了。
全部收拾完，已经三点多了。
“阿公，你累吗？”林立阳担心老爷子累到。
“不累，我还能再拖几网呢！”老爷子的大半辈子都是苦过来的，心里总想着怎么赚钱，对他而言，只要能赚钱，就不会觉得累。
“好，天还没亮，咱们再放一网。”
“行，放！”老爷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这一次，依旧是林立阳开船。
等老爷子放好网后，他喊道：“阿公，你到前面去躺一会儿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一整个晚上，除了吃点心的时候，老爷子都没怎么休息过。
“我没事。”老爷子是个很要强的人，他走到驾驶舱旁：“要不你去躺一会儿，我来开。”
“我不累。那你坐下来靠一会儿喝点水。一会儿起网还要装鱼呢，你得养点精神。”林立阳又劝了起来。
“行，那我坐一会儿。”
但是老爷子没有马上坐，而是到放物品的竹筐里，拿出来了两件外套，一件是他的，他穿起来后，拿着另一件递给林立阳。
“天越来越凉了，现在没有干活，先穿上。”
“好。”林立阳接过，穿了起来。
海上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尤其还没真正入夏，凌晨时分，气温只有十多度。
刚刚一直在干活，要不然就是处于亢奋的状态，感觉不太明显，这会儿情绪平和了一点，的确是感觉到了凉意。
穿上后，暖和了不少。
然而老爷子还没有马上坐下，他又给林立阳递水。
别看平日里老爷子对林立阳要求很高，很严，甚至认为男孩子不能太娇生惯养，可真到了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对林立阳的照顾一点都不少。
只不过，他不会去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林立阳面前。
上一世，林立阳从未去体验过老爷子的这种关爱，他总认为，长辈对后辈的爱就得是老太太和林母那样。
这一世，他渐渐能感受到了。
“阿公，里面还有红薯起，你吃一点。”
“嗯。”老爷子过去打开一看，还有好几个。
林母准备点心，总是会准备的很足。
他拿起来两个，递给林立阳一个，然后靠在驾驶舱旁边，吃了起来。
林立阳一手扶着船舵，一手吃着，真好吃。
这一网，也拖了一个多小时。
等把拖网吊起来的时候，远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在微微亮起来的天空下，拖网还没有完全吊上来，老爷子就看清楚了。
“又爆了！哈哈哈！”他开心地笑着，“阿阳，又爆了！”
林立阳回过头，不禁“卧槽”了一声：“阿公，比刚刚那一网似乎还要多呀！”
“是啊！”老爷子笑着点头。
林立阳本来想要停船，但是，在起网的几分钟时间里，远处的天空又亮了一点。
“阿公，天快亮了，我现在开船回去，你把鱼装一下。”
太阳出来后，气温会不断升高，到时候对鱼的保鲜来说会很不友好。
“行。”老爷子也知道这个道理。
林立阳调转船头，看着磁罗经，往汀洋村的方向开过去。
老爷子去拿冰块，按照林立阳的方式，往竹筐里面装巴浪鱼。
不过由于这一网近五百斤，竹筐已经不够装了。
“阿阳，装不完啊！”
“那就都摊开了放着吧，你把冰块也都拿出来，弄成碎冰块，铺到鱼上面去。”林立阳说道。
“好。”老爷子立即行动起来。
等全部忙完，林立阳看柴油也用的差不多了，又让老爷子去加。
老爷子忙前忙后，其实比较累了，但他一声不吭，还走到林立阳身旁：“我来开一会儿吧，你很久没坐下休息了。”
林立阳从进入驾驶舱开始，就没有坐下来过，老爷子都看在眼里。
“不用，马上就要到了，你快去坐一会儿。”林立阳肯定是累的，但是老爷子更累，他舍不得。
林立阳不肯让，老爷子没办法，只能是去坐着。
这一坐，靠着驾驶舱差点睡着了。
看着老爷子疲惫的样子，林立阳心里面有些心疼。
虽然老爷子还比较硬朗，可他岁数摆在那里，如果没有渔汛，一个晚上捞个几网，应该没问题，像这种遇到大渔汛，想要一直挣钱，要一直忙着，对他来说，挑战性就比较大了。
他再一次动起了让老爹过来一起捕鱼的念头，只是怎么说服他是一个问题。
船一路前行。
在太阳从海平面冒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汀洋村。
见到汀洋村，想着家里热乎乎的饭菜，感觉身上的疲惫都去了一大半。
林立阳笑着喊道：“阿公，马上就要到了！”
老爷子起身看过去。
看着远处的码头，他的心里面也是一暖，当然，更多的还是期待，期待这一晚上的辛苦会赚到多少钱。
码头上，不少渔船也陆续回来了，都在往岸上挑鱼获。
各种各样的鱼获堆积着，整个码头十分热闹。
也有渔船抓到了巴浪鱼，收获很不错，有的几千斤，有的一两千斤。
林立阳没办法立即靠近，只能是在比较远一点的地方排队等着。
不能停太近，已经有太多的船只在码头附近了，停靠过去只会更堵。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有空位置了，林立阳立即启动，开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