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啊？割网？为什么要割网？”老爷子一脸懵。
但同时还是转身去前面的工具舱拿刀。
“刚刚咱们的船晃了几次，我本来以为是鱼挂的比较多，可是收网后，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现在又接连看到大马鲛鱼，这应该是有一大群大马鲛鱼撞过来了。”
林立阳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
要不是已经发动起网机，且收上来一百来米，直接从起网机拆会更方便一点。
林立阳从下面的网开始割。
老爷子很快拿过来了一把渔刀。
这种渔刀一般渔船上都会配备，正面是锋利的刀刃，平时用来切割物品，甚至处理一些比较大的鱼、放血等等，背部是带锯齿的，方便特殊情况下使用。
流刺网上面最难割断的是纲绳，纲绳的材质非常好，又很粗，用锯齿切割会更有效。
突然间，海里的流刺网又一次晃动起来，很快，隐约又感觉到船被某些东西给撞到了。
“阿公，快一点！”
马鲛鱼不是攻击性很强的鱼，但是它们是属于必须持续游动以维持水流通过鳃部的鱼类。
所以一旦被流刺网困住，它们会为了活命剧烈挣扎，拼命咬网，变的凶狠。
十来斤的马鲛鱼，流刺网能勉强困住一会儿，如果越来越大，流刺网能困住的时间就越来越短。
就像是刚刚挣脱掉的那一条三十来斤的，很容易就能被破网逃走。
网破掉，鱼逃走，这些损失其实都还好，最怕的是，流刺网上面有一大群的巨型马鲛鱼。
它们一旦受到惊吓，四处冲撞，有可能会卡住螺旋桨，一旦卡住，船失去动力，会被困在大海上，要是有遇到过往的船只还好，没有就只能等人来救援了。
还有一个比较大概率发生的危险情况是，过量过重的鱼群撞到渔网上，极有可能把船给拖翻掉。
这一些，林立阳上一世没有经历过，但是和朋友，一起跟着老渔民出海的时候，老渔民都提到过。
“阿公，你来割下面的网，纲绳我来。”
林立阳跟老爷子换手里的刀具。
老爷子没有逞强，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更有气力的年轻人去割纲绳会更快一些。
两人交换之后，林立阳开始用锯齿割。
船连续又被撞了好几下，其实并不明显，但是心理作用之下，感觉有些猛烈。
“阿公，你去驾驶舱，听到我喊，马上开船离开。”林立阳看到老爷子已经割完了网。
“好，你看着点割，别太着急割伤了手。”老爷子快步往驾驶舱走去，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嗯。”
林立阳拼命地割着。
期间，纲绳被海里的鱼群猛拽了两下，渔船也被连续撞了好几下。
林立阳有所防备，两脚分开了一下，重心下沉，确保不被晃动所影响。
三分钟左右，终于将纲绳割断，那一瞬间，老爷子都还没怎么给油，船似乎都往前冲出了一段距离。
“走了，阿公，走！”
“诶。”老爷子赶紧加速前行。
林立阳看着船尾的海面，隐约可以看到流刺网上面还有不少马鲛鱼，而且全都很大。
果然是巨型马鲛鱼鱼群啊！
可惜了啊……
船不断往前而去。
大概走了1海里左右，林立阳喊道：“阿公，可以了，先停下吧。”
老爷子停下船，走到船尾，和林立阳一起眺望着远处的流刺网。
流刺网上面有浮子，又还有700来米的长度，即便底下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但只要上面的纲绳和浮子还在，就还能看的到它。
“怎么会突然有大马鲛鱼呀？还那么多！”老爷子走出驾驶舱。
“大鱼吃小鱼，估计是马鲛鱼发现了巴浪鱼的渔汛，追着吃它们。”
“好可惜啊！”老爷子轻声叹息，“你这渔网是不是刚买没多久？”
“对，钱都还没给。”林立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老爷子一愣，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骂道：“踏马的，这一趟亏的有些大了。”
“出海捕鱼就是这样，有大赚的时候，也有亏的时候，但最重要的是人没事，钱可以再赚嘛。”林立阳看得很开。
老爷子微微一愣后，露出欣慰的神情，他欣赏林立阳这样的心态，和他年轻进山打猎那时候一样。
“阿公，你把巴浪鱼放到冰鲜舱里，几条马鲛鱼我处理一下。”林立阳将装着马鲛鱼的小桶单独拎走。
“好。”
老爷子也忙去了。
放好巴浪鱼，盖上冰鲜舱的舱门时，老爷子起身时看到前面有一艘船剧烈晃动着。
“我草！”
老爷子惊呼一声，随即转头朝船尾喊道：“阿阳，阿阳！”
“诶。”
“前面好像有渔船要翻了啊！”
“啊？”林立阳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去。
这时候天几乎快要全黑了，只剩下朦胧的一点光亮。
站在船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在前面大概1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艘船往一边侧着要翻过去。
“卧槽！阿公，你把后面的马鲛鱼处理一下，我开船过去看看。”林立阳返回驾驶舱。
“好。”老爷子往船尾过去了。
船在不断加速，同时，林立阳也在时刻观察着远处那一艘船的情况。
海浪起起伏伏，那一艘船侧翻幅度越来越大。
老爷子这时候已经处理好马鲛鱼，并且放进冰鲜舱了，他走到林立阳身旁：“那船怎么回事啊？”
“还不好说，应该也是跟流刺网有关系，你看他们的船旁边，流刺网的浮子还在。”
天是有些黑了，可月光也越来越亮，落在海面上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浮子。
“不会是舍不得割网吧？”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对人性还是比较懂的。
“嗯，应该是。”林立阳点了点头。
船继续赶过去，就在距离大概只有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时，那一艘渔船的侧翻幅度几乎拉满的感觉。
“要糟，要糟！”老爷子都紧张起来了。
下一秒钟，船侧翻了，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有人掉进海里。
船翻了之后，下沉了一会儿，似乎要完全翻倒过去。
“得尽快赶过去，万一下面有大鱼群，人掉进去会非常危险。”林立阳全速度赶过去。
一条三十来斤的马鲛鱼，凶狠地撞在渔船上，船上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万一那边有比大马鲛鱼更凶狠的大鱼，像是剑鱼，旗鱼等等，人掉进去，很容易受重伤。
“救命啊！救命啊！”
掉进海里的渔民在大声喊着。
林立阳的船渐渐靠近后，听的越来越清楚。
“阿公，你去准备一下绳子，等着抛给他们。”
“嗯。”老爷子去工具舱拿出来船上备用的粗绳，系好一块大竹筒，同时也搬出来了简易的绳梯，到船舷边上等着。
这时候，那一艘船渐渐翻倒过去了，那两个渔民吓的往旁边游开。
也是一艘铁包木头的铁皮船，船翻过去后并没有像那些钢铁的船一直沉下去，而是继续浮在海面上。
那两个渔民没有离开太远，回到了船边，扶着船。
在看到有船赶过来时，他们连忙挥手大声呼喊。
林立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后，慢慢降速，转动船舵，船舷贴了过去。
“是阿阳的阿公呀！”
其中一人认出了老爷子。
老爷子的名字，汀洋村并非每个人都知道，但是老爷子是林立阳的阿公这事，谁都知道。
“你们接一下。”老爷子把系着竹筒的绳子朝他们扔过去。
这个年代，不少渔船上面开始配备救生圈了，但一些渔村还没有，最主要的原因是救生圈要花钱买，大多数渔民觉得竹筒一样能用，就继续先用着。
用竹筒有一个非常需要注意的点就是朝海里的人扔过去时不能太大力，否则竹筒砸到人的脑袋，会造成不小的伤害，甚至可能帮倒忙。
老爷子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太用力。
竹筒掉入海里后，距离那两个人还有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他们游了过去，一起拉着竹筒的绳子，游向船边。
老爷子已经放好了绳梯。
两人到了船边，抓着绳梯爬上船。
这才看清楚，两个都是中年人。
林立阳认识他们，是汀洋村的两兄弟，家里比较穷，船还是去年一起出钱买的。
上船后，死里逃生的他们，虚脱一般地瘫坐在地上，昏黄的煤油灯下，他们的脸十分煞白。
不远处，又有一艘船赶了过来，大概也是看到渔船翻了，只不过是距离比较远，所以来的没那么快。
“来来来，先擦擦。”林立阳去拿出来了干的毛巾递给他们。
大哥接过：“阿阳，太谢谢你了，要不是遇到你，我们两兄弟怕是……”
“嗐，不会的不会的！”林立阳连忙打断，看向远处：“那边也有船过来了，我只是比他们快了一点。”
“海水有点凉，来，喝点水暖和一下。”老爷子拿过来水递给他们，问道：“怎么回事啊？”
大哥的脸上十分惭愧。
弟弟没说话，只是微微起身，看了一眼海上仍旧翻着的渔船。
“都怪我，太贪心了！”大哥十分懊恼，“刚刚海里的流刺网突然间重了起来，我们开始收网，收着收着，收到了好几条马鲛鱼，而且都是三五斤那么大，我想着今天可能是马鲛鱼鱼群，就继续收。”
他看向弟弟：“我弟说是马鲛鱼追巴浪鱼，可能有很大的大马鲛鱼撞到网上，得赶紧割网，不然船会有危险。”
“你没有听你弟的啊？”老爷子惊道。
“我心想要是大马鲛鱼那正好啊！一网拉个一千多斤，要都是大鱼的话，那能卖到两千多。两千多啊，我们兄弟们买船的钱都还没还完呢，要是能赚到两千多，就能还清了。”
“你太贪心了啊！”林立阳直摇头，听的心里面都有些恼火了。
“唉……”大哥哭丧着脸，“我想哪里会那么倒霉，出海捕鱼这么多年了，一次翻船都没遇上，怎么这一次就给遇上了……”
这完全是和很多赌徒一样的心理。
他的身旁，弟弟沉默着，但明显可以感受到他的怒火。
只是，大概是碍于兄弟情义，也可能是性格的原因，他没有跟大哥大吵大闹。
大哥把水递给他，他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渴。”
老爷子看着翻着的船，心里面暗暗后怕，想着还好林立阳当机立断，要不然他们的渔船可能也得翻。
转眼，那一艘渔船也过来了。
等船靠近后，林立阳认出来了，是周明仁的船。
上一次在海上跟蔡天雄家起冲突的时候，一直拦着村里的年轻人不要冲动的周明仁。
周明仁和一个年轻人站在船头，驾驶舱里开船的是另一个年轻人。
大家都认识，看到后先是打了一声招呼。
“怎么回事啊？”周明仁问道。
“大马鲛鱼撞上流刺网，没有割网，把船给弄翻了。”林立阳说道。
“叔……”大哥起身了，看向周明仁。
原来，他们是同一个宗族里的，从辈分上来说，周明仁是他的叔叔。
“叔。”弟弟也起身了。
周明仁正在看那一艘渔船呢，听到他们的声音愣了一下：“我说怎么这艘船看着有些熟……踏马你们是第一次出海吗！不知道大鱼群撞上了要割网啊！”
兄弟两人一声不敢吭。
“阿布，是不是你！”周明仁看向大哥，指着他：“肯定是你又贪心了，对不对！”
大哥更尴尬了，头也更低了。
“你真踏马……”周明仁还要骂，但后面还是忍住了。
“叔，这船能拉回去吗？”弟弟开口了。
“这种情况不好拉啊，很容易出问题，得去找专业的救援队过来。”周明仁说道。
“啊？专业的救援队很贵吧！”弟弟一脸愁容。
“肯定贵啊，我估计没有几百块下不来。”
周明仁说着，暗中看了林立阳一眼，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那两兄弟说道：“你们先到我的船上，回去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