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码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这个时间码头没有船，不用着急把船开到港口，林立阳和老爷子一起把鱼获挑上岸。
鱼获分别是三条大马鲛鱼，一百多斤的巴浪鱼，几条小马鲛，和一些杂鱼杂虾。
至于原先带出去的大半桶小鱼虾，回来的路上，挂排钩和下地笼，用的差不多了。
两人挑着鱼获前往收购站。
阿源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除了遇到赤潮，大风大浪等渔民无法出海的日子，他都会住在收购站，方便第二天一大早收货。
林立阳轻轻敲了敲门：“阿源，阿源……”
“嗯？”阿源被惊醒，睁开有些朦胧的睡眼，“谁呀？”
“我，阿阳。”
阿源疑惑地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遇到大马鲛鱼鱼群了，网被撞破了。”
“卧槽，船没事吧？”阿源知道遇到大鱼群很危险。
“及时割网了，不然还真不好说。”林立阳说话的同时，将鱼获挑了起来，“我在破网上抓了几条大鱼，晚上先寄存在你这。”
“啥？大马鲛！”阿源的眼睛都亮了，本来还有些困，这一下瞬间清醒。
在林立阳挑进屋里后，他还凑上前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踏马这三条比你上次卖给我的那条都要大啊。”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就是要大。”阿源露出渴望的眼神，笑了笑：“阿阳，你打算怎么卖，开个价。”
“怕是不方便卖给你了。”
“为什么啊？你是担心我压价吗？阿阳，我跟你说，这三条我不压，一点都不压，我给你加价……”
“不是不是……”林立阳连忙摆手打断，“我前阵子找荣成饭店的大老板帮忙办了不少事，他跟我说他的饭店需要大货，我答应了他以后要把大货卖给他。”
至于说能卖到更高价这种事就没必要说了。
“这样啊……那是应该卖给他，大老板的人情不能忘……”阿源嘴上这么说，眼神里满是遗憾。
最终，只把巴浪鱼和小的马鲛鱼卖给了阿源，一共卖了四十一块三毛。
这笔钱比较少，阿源直接结清。
离开收购站，回到家里。
老爷子放下东西：“你赶紧去睡，我先回去了。”
“我骑车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很快就走到了。”
“哪里是几步路，走的再快也得四五十分钟吧，你等我。”林立阳掏出钥匙，打开堂屋的门。
门板比较老旧，推开的时候，“伊吾”一声比较响。
屋里睡着的陈玉霞被惊醒，吓到睁大眼睛，她还以为是贼呢，赶紧下床跑过去将房门顶住。
“谁啊？”她喊了一声，并且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对方不敢回应或者是陌生的声音，她就要大声喊叫了。
“是我。”
是阿阳？
陈玉霞吃了一惊，但还是小心地打开门，确认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后，这才将门完全打开：“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晚点回来再跟你说，我现在先送阿公回家。”
“嗯。”陈玉霞去抽屉里拿出来手电筒，放到了车把手中间的一个小竹架里。
前阵子，她想到林立阳经常要走夜路，就抽空按照手电筒的大小编了一个，再用铁丝固定在把手中间的位置，手电筒放进去后，再扣上，不管怎么晃都不会掉。
“路上慢点。”
“好，你先去睡吧。”
“嗯……”
陈玉霞轻轻点头。
林立阳把车推出堂屋，关上屋门前，又看了一眼陈玉霞。
陈玉霞就站在里屋的门前，温暖的灯光下，像个新媳妇般娇俏。
林立阳一笑，满足地关上门。
院子里，老爷子知道陈玉霞住在屋里，很有分寸，没有进堂屋。
“都说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阿霞都给你吵醒了。”
“是堂屋的门声音太大了，这才吵到阿霞，走了走了。”林立阳骑上车。
老爷子跟了出去，到外面的路上，坐上后座。
一个小时多之后，林立阳回到家里。
午夜的汀洋村静悄悄，海边只剩下月光和海浪的声音。
家家户户的灯都关了，但林立阳的家，灯还亮着。
远远的看不出来，得走到院子里，才能看到门缝旁有光透出来。
阿霞还没睡吗？
林立阳停好车，过去打开堂屋的门。
“阿阳！”
陈玉霞还没睡，她就坐在桌子旁等着。
“不是让你先去睡吗？都这么晚了。”
“我已经睡很久了，不困，你先坐下喝点水。”陈玉霞给林立阳倒了一杯水，然后往灶房走去。
林立阳回来的路上就没喝口水，也是真的渴了，一杯喝完，又连续倒着喝了两杯。
干完活这样大口喝水是真舒服呀。
“诶诶诶，少喝点，少喝点！”
陈玉霞端着一碗线面过来了。
这一碗是她刚刚捞的线面，还抄了点青菜，卧了一个蛋，简简单单。
“怎么还煮点心了，多累呀。”林立阳责怪道。
“就煮一点点，哪里会累，你快吃。”
陈玉霞想的是，林立阳晚饭都没吃，既然回来了，肯定要给他做点东西吃，“刚刚应该让阿公也留下吃点的。”
“我送阿公到家的时候，阿嫲醒了，她去给阿公做了，本来还要留我在家吃呢，我着急回来。”林立阳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向陈玉霞。
陈玉霞被看的又羞又喜，低下头：“阿公有的吃就好，你快吃。”
“那你呢？”林立阳端起来。
“我晚上吃很饱，不饿。”陈玉霞转身往灶房走去了。
很快，她端着洗脚盆过来了。
她蹲在了林立阳面前，给林立阳脱鞋、洗脚，轻轻给他揉着……
屋外的海风有些大，气温有些凉，但屋里暖暖的。
睡觉前，躺在床上。
林立阳把晚上发生在海上的事说了一下。
陈玉霞听着，像是跟林立阳一起出海似的，紧张到攥紧了手，尤其当听到一艘船翻了的时候，更是吓到一下子抓住了林立阳的手腕。
突然被陈玉霞的手握住，林立阳也是心神一荡。
他转过头，借着从窗户进来的淡淡月光看到陈玉霞的眼里满是担心和害怕。
“你要是没有及时割网，是不是咱们的船也会……”后面的话，她不敢说。
她不止是被吓到，她还在为林立阳而担心。
本来，两个人躺在床上，林立阳记着陈玉霞说的要等到结婚那天，所以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一刻，他伸出手了手，从陈玉霞的后颈穿过，将她抱住：“嗐，那种事不会发生的，我向你保证，每次出海都会非常小心。”
陈玉霞被突然抱住，愣了一下，但同时，却也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一开始，她害怕林立阳会控制不住，想着要推开他，但又有些舍不得这种安全感。
她等了一会儿，见林立阳没下一步的举动，也就不推开了。
“阿霞，明早我得早点起来去打电话，你醒来后，记得叫我。”
“嗯。”陈玉霞应了一声。
……
天微微亮，陈玉霞醒来。
她从小到大早起惯了，除非大半夜两三点睡，否则清晨五点左右都会醒来。
“阿阳，阿阳……”她温柔地轻轻叫着。
“嗯……”林立阳微微睁开眼。
“天要亮了。”
林立阳赶紧坐了起来。
陈玉霞也一起起床，过去打开灯。
灯亮起来的时候，林立阳正好下床。
陈玉霞给林立阳递过去外套时，看到他的裤子，脸瞬间红了。
她的心紧了一下，而后是怦怦跳。
“你穿一下，我去煮饭了。”她逃一般地快步离开。
林立阳有点懵。
直到穿上外套，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哈哈，还是年轻好呀！
每个清晨都是朝气蓬勃，昂扬向上。
林立阳出门上了一趟厕所，回到堂屋，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阿霞，我去打个电话。”
“你等一下。”陈玉霞很快从灶房端了一碗水过来。
水是温水。
“屋外还有点凉，你喝点温水再去。”
林立阳接过，一大口喝完。
陈玉霞露出满意的微笑。
骑车出门，直奔村长家。
一路过去，不少人家都已经醒了。
这个年代没有多少娱乐活动，除了出海的渔民，家里的人都是早睡早起，这样能多干一些活。
“阿阳，这么早去哪啊？”
“去前面。”
“阿阳，昨晚没出海吗？”
“出了，回来的早。”
“阿阳，昨晚抓了多少鱼啊？”
“还凑合吧。”
只要是稍微有些熟悉的，都在跟林立阳打招呼，他也是一一笑着回应。
到了村长家，村长刚醒没多久，正在喝茶呢。
上了年纪的都好这一口，醒来先喝点茶。
他一听林立阳有比较急的事，要打个电话，马上陪着一起去了。
到了村委会，村长打开门后在外面等着，林立阳拨通了荣华饭店那边的电话。
电话没有人接，林立阳看了一眼屋里墙上的钟，五点三十六分。
又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
又打了一个。
这一次，终于有人接了。
“喂，谁啊？”电话那一边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林立阳，我找一下阿军。”
“噢，好好好，你等一下……”
随后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喊人的声音：“阿军，阿军，阿阳找你！”
没多久，电话被接起。
“阿阳，我是阿军。”
“你马上开拖拉机过来拉货，我这里有大货。”
“卧槽！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林立阳放下电话，出门给村长递了一根烟。
“你不刚给我一根嘛，不用这么客气。”村长摆手。
“嗐，没事。”林立阳硬塞过去。
村长只好接过。
“我送你回去吧。”林立阳过去骑车。
“不用就几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你赶紧去忙吧。”村长并未偷听林立阳打电话，但是林立阳一早就来打电话，他想着肯定是有急事。
“行，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啊。”都是熟人，林立阳也没再矫情。
“去吧去吧。”村长笑了笑。
林立阳骑上车，赶到收购站。
收购站那边一些渔船已经陆续回来，阿源正在收货。
有认识林立阳的人，都在好奇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阿阳是抓到大货了，所以回来的早。”阿源替林立阳回答上了。
林立阳笑了笑：“我先去装货。”
他往冷藏室进去了。
屋外，渔民们好奇地问着。
“多大的货啊？”
“比我的还大吗？”有一个抓了几条十来斤马鲛鱼的渔民问道。
“大，大的多。”阿源说道。
林立阳往竹筐里先垫上布，再往里面铺了一些碎冰，最大的一条单独装在一个筐里，再往里面填大一点的冰块和碎冰，两条稍微小一点的装一个筐里，同样也是用冰块和碎冰填满。
等抬出来的时候，虽然大家只看到马鲛鱼的尾部露出，但凭借着多年的捕鱼经验，也都猜到了竹筐里的马鲛鱼会有多大。
“卧槽，卧槽，这踏马三条都有三十来斤吧！”
“妈的，一条踏马顶我三条啊！”
“何止顶你三条，一条三十来斤比你的值钱多了。”
“阿阳，你以后带我出海吧，我真想跟你学习了啊！”
“还别说，我也想学，阿阳，收徒吗！”
大家羡慕的同时，说说笑笑打趣着。
“行，等我有空了，我教你们。”林立阳也跟他们打趣着。
热心的渔民帮忙一起把竹筐装到后座，林立阳道了一声谢，骑上车，往老家赶。
拖拉机还是比较快，林立阳从老家码头划船过溪到一半多的时候，对面响起了拖拉机的声音。
快要靠岸时，阿军到了码头上。
看到竹筐里的三条大马鲛鱼，阿军直接呆住了：“卧槽……”
他看了又看，难以置信地抬头：“阿阳，这三条都是你抓的呀？”
“对，先别看了，赶紧抬上去，拉回去保鲜。”
“好好好。”
等全部抬到拖拉机的后斗上，林立阳嘱咐道：“马上送去荣成饭店，直接放在那边保鲜。”
东边，太阳已经出来半个头了。
“快一点。”
“知道。”
阿军开上拖拉机，一路往荣成饭店赶过去。
快要七点，太阳升起，街道上渐渐忙碌起来。
兴财酒楼的门前，停着一辆拖拉机，拖拉机上面有鱼获被抬下来。
很快，一个服务员拿着一块大牌子，十分得意地走出来。
他将大牌子放在门前，上面写着：今日特供：二十斤马鲛鱼。
路过的很多人从未见过二十斤的马鲛鱼，纷纷驻足围观。
“卧槽，那马鲛鱼还真的大啊！”
“感觉不止二十斤，得二十多斤吧。”
“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马鲛鱼呀！”
“这么大的马鲛鱼，肉一定很多，很好吃吧！”
喧闹很快引来了荣成酒店员工的注意，他们纷纷走到门口。
在看到对面的今日特供，和驻足围观的人时，羡慕的同时，一阵落寞。
兴财酒楼的员工有些得意地看着荣成饭店的员工，尤其是和他们老板有亲戚关系的人，每个人脸上满是得意。
这时候，阿军的拖拉机过来了。
“突突突”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等阿军停下，荣成饭店的员工赶紧围了上去。
他们都在期待阿军能带好货过来！
因为阿军轻易不开拖拉机到荣成饭店，而一旦开了，就总是送来好货。
“快快快，跟我一起抬马鲛鱼！”阿军大声喊着。
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对面写的“今日特供”了，还看到了那几个员工脸上得意的表情。
“好。”
“来了来了！”
那些员工纷纷跑过去。
没有员工问马鲛鱼有多大。
真是一群笨蛋！
只能自己来了！
阿军再次大声喊道：“没多大没多大，一条也就三十多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