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虽然不同,但江山辈有人才出。”
东方雄的脸上既是回忆,也是感慨。
“金梅瓶和七籽葫芦都是天生地养的奇物不假,可若说其中全然没有人为的手笔,那也是大话欺人。”
拈花而笑,谷中天地四时为之所变。
“岳山长身兼北地儒、道两家传承,堪称博览群书。
在福州城之事中又得了大机缘,如今修为进步斐然。
再加上手中早早握有完整的葵花宝典。”
东方雄笑着向岳卓然问道:“不知你如何理解天人化生?”
听到这个问题,加之看到东方雄的动作。
岳卓然皱眉道:“金梅瓶和七籽葫芦与此有关?”
以一人之力改变天时四季,对于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来说,难度不是太大。
毕竟当今时代的修行主流,都讲究一个天人合一,人体三元、天地三元互相映照、互相磨合。
所以想要改变这些东西,只要你修的足够高就行了。
但如果要像金梅瓶、七籽葫芦那样,让这种改变成为一件实物。
甚至可以说是天生地养的异宝,还能够传承至今的话。
对修为的要求,那就不是一星半点的高了。
而天人化生的妙境,那就更离谱了。
毕竟这种境界,不论是在佛、道、儒三家哪一门里,都已经能算得上触碰到修行根本的地步。
“天人化生,自古以来众说纷纭。
再加之大家修行法门各异,所得成果不一,所得感悟不一。”
问过以后,岳卓然按照自己所知的信息推理了下去。
“在道门之中,以我修行的人仙之道为例,这是最上乘的太阴练形境界。
得之,则形体圆满无漏。”
“可天地尚有缺,不可长久,更况人乎?”
东方雄以花作茶,一杯满盈的茶水就递到了岳卓然面前。
“顺则凡,逆则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面对这杯茶,岳卓然一饮而尽道:
“诚如教主所说,天地尚不可圆满,所以人也必不可圆满无漏。
因此太阴练形之无漏,非是让自身无漏圆满,而是大成若缺、“顺则凡,逆则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面对这杯茶,岳卓然一饮而尽道:
“诚如教主所说,天地尚不可圆满,所以人也必不可圆满无漏。
因此太阴练形之无漏,非是让自身无漏圆满,而是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举手示意空杯,他淡笑道:
“知缺守缺,如月之变,更如同天地四时之轮转。
虽曰恒道,实为易道。”
“说的好。”
东方雄看着空了的茶杯赞道:“阴在阳之内,而非阳之对。”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茶道:
“但以你我两家的传承底蕴都明白,月从无圆缺。
只是观者所在,所见不同。”
指了指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东方雄问道:
“就如同你我两个人受光影遮蔽,影子时小时大一般。
那么太阴练形知缺守缺,究竟知的是什么?
又守的是什么?”
又一次把茶水一饮而尽,而且速度比上次更快以后。
岳卓然朗朗道:“知其守中,行所当行,止所当止。”
放下茶杯以后,他继续念道:“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
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念完,把茶杯递向东方雄,一边等着第三杯茶。
岳卓然一边说道:“儒家天人化生是以中和之道调天地之位,使万物自然生发。
仿如太阴居于高天亘古未变,但太阴圆缺之象无论如何大变。
终究还是不离其宗,不悖其道。”
没有再倒第三杯茶,东方雄轻声问道:“那佛门的天人化生又作何解?”
“佛门?”
这倒一时之间难住岳卓然了?
毕竟,不是他不懂佛门,而是他太懂了。
所以才不能理解佛门怎么可能会有天人化生?
要知道,佛门的修行讲究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求的是破相离执,证究竟涅槃。
与儒道两家融于天地、化于天地的路数,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
而且虽然看起来这条路子走下去,好像是看破一切。
一直到最后,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连天地万法都视作泡影。
不要说什么天人化生了,连自己都快没有了的极端减法路线。
但实际上,佛门比谁都要更坚持自我,也更注重自我的修行。
都不要说小乘法门这完完全全的自我修持法门,讲究的就是一个坚持自己。
菩萨道的四大宏愿,自性众生无边誓愿度,自性烦恼无边誓愿断。
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
哪一个让你放下,哪一个让你把自个修成石头?
更别提四大菩萨里面,观世音倒驾慈航、寻声救苦,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所需要的坚持是何等的恐怖?
与他们并列的另外两大菩萨,那也是同样的离谱存在。
文殊师利以大智破无明,愿尽未来际为众生开般若慧门。
纵众生执念深重、迷障难消,也从未有过半分退转。
普贤菩萨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愿行无尽、恒顺众生。
纵经百千劫、历万般苦,其行持亦无有穷尽。
一个坚持智慧,一个坚持行动。
大乘法就更离谱了,毕竟它是小乘之路和菩萨行的综合体,而且还升华了。
嗯,小乘法门是我上岸就行。
其他人能上岸就上岸,上不了岸也与我无关。
心情好了,也可以度一度人。
心情不好,不渡人也没关系。
菩萨法门是我跑到岸上了,或者说,最起码已经有了自己的渡河之舟。
看到水里还有那么多落水之人,有的从岸上回来,尽力的把他们往岸上捞。
有的抛出自己的绳索,一个个的拉着他们跟着自己走。
总之一句话,我出力,大家都有得吃。
大乘说,我既然上岸了,那所有人也都要上岸。
什么?你说我还在水里,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上岸。
来来来,我跳进来陪你。
看好了,我怎么游?你跟着怎么游。
什么?学不会?
那好,你先游。
大乘看着你,再按照你的游泳法子编一套上岸的法门。
不行啊,游着游着游不动了,只能沉下去了。
没关系,别不管你沉到海里有多深,我都在海里面陪着你。
到最后,没有什么岸,也没有什么海。
所以渡人也是渡己,渡己也是渡人。
渡化更不是什么大洗脑术,反而是唤醒彼此本自具足的本心,让人坚持自我的。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渡尽众生而无一众生实渡,因为本无众生可渡,本无涅槃可证。
啧,谁特么再说佛门是让人放下。
以及让人奉献自我,先给他两耳刮子再说。
最后,岳卓然也不猜了。
直接向东方雄请教道:“还请教主解惑。”
没办法,天人化生跟佛门的修行路线,是从根子上就背离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东方雄缓缓念着金刚经的开篇,笑道:
“岳山长,既然是如是观,那用什么观?”
“以般若智慧、自性本觉、无分别智来观。”
这是书上的标准答案,岳卓然当然知道。
所以,“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反应过来的岳卓然接连道:“不仅是法门,还有佛门种种殊胜景象
以及造化妙境,都是由心而造。”
停了一下,他做出结论。
“以心造境。”
跟天地没关系,而是以愿力、以智慧、以无我之我,造出一个能够接引众生的境。
“不错。”
看岳卓然终于明白过来,东方雄点了点头道:
“这是佛门最根本的道理,因此当年曾引得的人人学习,竞相效仿。”
“金梅瓶和七籽葫芦就是这一场大学习的产物。”
岳卓然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说完,他继续猜道:
“而且这两样宝物能让东方教主提起,想必他们的根子,恐怕不只是一家的道理吧。”
“三家配合本如然。”
对这一点,东方雄大笑道:
“自古以来谁不想完成三教合一呢?
尤其是现在的大明,有着那么多前辈高人的底蕴借鉴之下。
可比曾经那些前辈高人,一点一点的摸索三教合一之法,轻松的多了。”
“原来如此。”
岳卓然现在也明白东方雄,怎么就能够把葵花宝典练成那副鬼样子,还练成了。
因为,“教主在天人化生的道路上已经走了多远?”
面对岳卓然的诚心请教,东方雄也叹了口气道:
“神教这些年来因为教义之故,再加上当初大明开国之时,跟朝廷的龃龉延续至今。
教内底蕴历经时间磨损,早已十去七八。”
点了点岳卓然面前的空杯,他语气中的感慨也越浓了。
“以前为了能把这条路走通,从我登位以来,再没有管过神教之事。
现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说到此处,东方雄笑着道:
“当年徐福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借着神教内部的明神武典,修炼成日王天命。
以此窥探日月星三垣格局,打通众星之主的道路。
好能够完美容纳三阳教义,统和神教。
结果神教内部的资源,根本不够支撑他使用的。”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化名赵进忠跑到荆楚一带搜寻传说中的七籽葫芦。”
想到刚刚东方雄告诉他的秘闻,岳卓然好奇道:“当初是谁告诉他这件事儿的?”
如果是金梅瓶的话,他不会疑惑。
毕竟这玩意儿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很久。
换了的主人,更是不计其数。
可七籽葫芦的秘闻,不是刚刚东方雄向他提起,居然听都没听过。
华山书院的地盘,的确一直在北地。
但也没有消息闭塞到连这种宝物,都孤陋寡闻的地步吧。
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东方雄冷冷道:“扶桑。”
嗯?
扶桑?
岳卓然面色凝重道:“东方教主说的是海外扶桑?”
“就是岳先生想的那个扶桑。”
东方雄目光冰冷道:“而且这个消息,不要说我还没有登上教主之位。
就是我已经登上教主之位很长一段时间,也根本不知道。”
岳卓然疑惑道:“那教主你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毕竟先不说徐福是怎么跟扶桑搭上边的。
关键在于,这种宝物他一个中土正道。
还是大势力的掌门人都不知道,扶桑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东方雄当年在朝阳神教类的地位也不低,竟然当上教主之位后,都还要过了很久才知道。
因此东方雄今天的心情很好,也很复杂。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语气幽微道:“尤其是我当初上位的时候,手段可是不光彩的很。”
对这一点,岳卓然很务实的说道: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而且当年徐福在位的时候,别说北地让他搅的一团乱,就连南方他也胡乱插手。”
摇了摇头,他肯定道:
“除非他上位之前,已经完成他的众星之主设想。
或者,他上位以后。
能够在开疆拓土,掠夺资源之下,疯狂提升自己。
不然他出事,是迟早的事儿。”
讲规矩不是因为大家善,而是因为这么做,能最大的避免自身力量无谓损耗。
因此,碰到那种让所有人都不耐烦的破坏规矩之人。
重拳出击的时候,自然不会留半点情面。
而徐福能够做到独对天下吗?朝阳神教内部他都摆不平。
“倒是多谢岳先生安慰,不过这对我神教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面对岳卓然的安慰,东方雄笑道:
“当初我上位之后,虽然对徐福的家人并未苛责。
甚至还把他女儿抬到了神教圣子的位置。
但还是有人为了讨好我,故意给徐福女儿不痛快。
而且还把这事闹到我的面前,想看一看我到底是真打算留着徐福的家人,还是只是做个样子?”
这种情况,岳卓然那就更熟了。
毕竟赤县神州的皇室更迭之后,老是把这一套戏码重复又重复,是个人都看烦了。
顿了顿,东方雄感慨道:
“当时我正处于一个关卡之前,他们还拿这些琐碎之事来烦我。
因此我盛怒之下,下令彻查此事。
结果这一查,其他的还好。
就是徐福给他女儿的一些玩具之中,竟然有着扶桑的家纹。”
家纹,一种身份标识。
岳卓然皱眉道:“教主,事后扶桑的人没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
“你也没去问过徐福?”
“没有。”
东方雄一脸自信的说道:“那个时候,正是我修行关键之时。
怎么可能分心到这些事情之上?”
停了一下,他不屑道:
“而且就算我去问徐福,他的回答,难道我敢信吗?”
做坏人是需要头脑的,更别提,像他们这种在常人眼中坏人中的坏人了。
“这倒也是。”
关于这一点,岳卓然倒是也理解,毕竟他也是这种人。
“所以教主是想让我帮忙搜寻这两样东西?”
“当然不是。”
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岳卓然,东方雄自傲一笑道:
“岳先生想不想知道我的天人化生化的是什么?”
顿了顿,他扯下身上的红袍道:“当初徐福功法出了问题以后,为了防止神教内部的人反他。
不仅稍有不对,就大肆株连。
对于有能力的人,更是想尽办法的坑他们。”
点了点摆在桌子上的红袍,东方雄直言道:“比如他把掺了料的葵花宝典阳录赐给了我。”
“结果他没有想到教主天资绝世,反而借此走上了天人化生之路。”
夸完人以后,看着红袍上若隐若现的功法纹路。
岳卓然凝声道:“教主,这是何意?”
“岳先生既然是来找我合作,而且还带了那么大的筹码。”
伸手一扬,红袍就落进了岳卓然的怀中。
“这上面是我重新修订整理过的葵花宝典,以及徐福给我的葵花宝典。
而且还包含了我这么多年,所有的心得感悟。”
虽然自己手上就有着完整的葵花宝典,而且还是阴阳俱全。
但神功妙法,谁会嫌多呢?
还是东方雄这种天才验证过的东西。
哪怕这上面的道路,想要走上去,对天资的要求高到天上去。
也可以博采众长、触类旁通,实在不行拿出去跟人交换。
或者压在箱底里面,等一个天资够高的后人也行啊。
所以,“教主有什么想要让岳某办的事儿?”
“北地的粮食之事。”
东方雄指了指岳卓然拿出来的青灵米样品,志在必得的说道:“不只是配合你们卖粮。”
听到这句话,岳卓然眉头挑了挑。
毕竟跟他们要在北地铺开的粮食之事相比,葵花宝典好像也不怎么重要。
“教主的意思是?”
“不仅仅是要卖粮,而且还要改良粮种。
北地谁敢不服从我们,我神教第一个出头去攻,去打。
你们跟在我后面,要把更好的粮种铺到整个北地。”
天人化生其他人证得,他东方雄就证不得?
与其去追寻那些已有之物,他干嘛不借着粮食之事,完成自己的天人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