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脸睥睨的东方雄,明白过来他有何打算的岳卓然。
凝声问道:“教主可知我要用粮食做何事?”
“儒家虽说是什么诗书传家。”
面对岳卓然的问题,东方雄平静的说道:“但骨子里的根基是耕读传家。”
说完,他凝视着岳卓然慢慢道:
“而且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指了指外面的天地,东方雄一针见血道:
“北地的困局,或者说,天下的困局。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最多数的人,往往却得不到一顿饱饭。
所以,儒家的大同治世怎么也建不成,欲求千秋万代的王朝怎么也得完蛋。”
没错,这是个修炼世界。
而且还是能够修炼到很离谱地步的修炼世界,靠着超凡力量,可以无视这些最底层人民的需求。
但问题在于,这个世界,不是人人生来都是能够餐风雨露的神圣。
所以最底层的那些根基依旧存在,而且还很庞大。
以及人也是一种上佳的修炼资源。
而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的法门,对他们的使用方式都是又多又好。
因此人这玩意儿,还真的很有用。
“教主以为我是想要建成大同世界。”
岳卓然坦然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这一点我相信。”
点了点头承认岳卓然的说辞,然后东方雄指着福州方向道:“可岳先生在福州大变之际,抢先入局。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抓住未来吗?
而天下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未来?”
停了一下,他指着蕴藏毕生心血的红袍道:
“岳先生,这红袍之中的葵花宝典,我没有一丝半点的藏私。
就连天人化生之法,也是完完整整的记录在上。”
伸手示意。
“先生若是不信,尽可以在此观看。
但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为先生解答。”
说岳卓然不想用粮食搞大事,就是在开玩笑。
不然的话,粮食这么好的东西,无缘无故跑来找他出手干什么?
还不是看中了朝阳神教的名声,嗯,凶残至极的邪魔歪道名声。
以及他们的实力。
在残酷的竞争之下,整体可能比不上正道。
但要是在局部比拼,能在邪门歪道的自相残杀小游戏之中拼出来的高手。
一般来说,还是比较有优势的。
比如,“我知道岳先生现在实力大进,瞧不上歪门邪道。”
点了一点,已经进了岳卓然怀中的红袍。
东方雄认真道:“可岳先生就不想知道天人化生的精妙之处吗?”
岳卓然道儒双修,对于佛门也有所涉猎。
无论在三教哪一教上,摸到了天人化生的影子,都能让他的修行之路畅通无阻。
再加上他手上还有着原版的葵花宝典阳录、阴录,真要是按照东方雄给的法子走。
怕是很快就能够把这门功夫,推到一种极为高深的境界,甚至窥探天人化生的境界。
“教主倒是舍得。”
抚摸着身上的这件红袍,岳卓然感慨道:“改换粮种,甚至是打破北地对粮食的种种限制壁垒。
此事一旦开始做,死的人一点都不比争龙少。”
“这不是岳先生来找我的原因吗?”
对此,东方雄轻笑道:“我神教家大业大,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教义一化为三、三化为一,好听一点,是颇有道祖一气化三清之风。
说难听一点,就是三个教派自个混不下去,组成了一个大教联合体来面对险恶的人世间。
因此,教派三分的朝阳神教何止是有人。
但凡每年的入教人口基数跟不上趟,三教的人手都不够分的。
再加上朝阳神教的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同样学着大明现在热闹的三教合一操作,把其他教派的东西化为自己。
比如,同样有着极度理想化世界教义的白莲教。
因此,数来数去。
能够扛事儿,还扛得住事儿。
转变也不突兀,不会引人突然深查,干扰到他们计划的还真就只有一个朝阳神教。
所以,“得教主之助,是岳某三生修来的荣幸。”
岳卓然抱拳行礼道:“你我通力合作、诚心无二,日后必都能得偿所愿。”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而且福州已变,天下更是已经变了。
这个时候,畏首畏尾、退二进一。
怕是退一次,就再也进不了了。
而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岳卓然当然要摆出自己的诚意。
比如将福州之事和盘突出,以及他们现在能够得到的助力。
不然的话,他现在手上还真拿不出能跟天人化生相比的筹码。
“岳先生倒是个实诚人。”
听完了以后,东方雄感慨道:
“天下英雄何其之多,不过两门武功,竟然能让大明遇此涅槃之劫。”
“谁说不是呢?”
想到他在福州城的际遇,以及收到他徒弟给他传来的消息。
岳卓然也实在是不能不感慨,感慨怎么又蹦出来一个我行我素,不管天下人死活的家伙。
感慨这一回华山书院,居然能够抢得先机。
而不是等浪头拍来之时,只能随波逐流。
“岳先生既然这么有诚意的话。”
一道令牌落到了岳卓然的手上,东方雄淡淡道:“五岳之说,神州诸国尽有。
而大明的五岳山,曾有传闻名为五狱之山。
这事情真假暂且不知,但大明立国之时。
为了梳理天下,曾经绘制过大明天下山川形胜图。”
“教主手中有此物?”
这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国朝重宝的东西,居然在朝阳神教里面,是不是有一点太不对劲了?
“神教初立的时候,都没有完整的。”
面对岳卓然的惊叹,东方雄轻声道:
“时光流转到现在,本来的那点底子也早就没了。
如今手上有的只不过是华山、嵩山,两岳罢了。”
目光示意岳卓然手上的令牌。
“拿着它,可在神教的密库之中取走东西。”
说完,想了想,他又继续道:
“以及神教早年间曾经得到了一支天诛神箭,岳先生也可以一并取走。
这枚令牌以后,也可作为咱们互相往来的信物。”
“教主大气。”
不过这也才是求道之人的风范吧,为了自己的道,一切都可以舍。
所以,“岳先生,你还可以跟福州城商量一下。”
东方雄直言道:“让他们来评估评估我神教底蕴。
若有用得上的,只要条件合适,都可以交换。
哪怕就是我们没有的,也可以列个单子,我神教必能寻来。”
积压在仓库里面吃灰的老东西,与其让他们继续占着密库的位置,还不如转化出更大的价值。
而且神教的实力虽强,但这一次,大概要跟整个北地杀的血流成河。
有了充足的后勤,这一场大杀特杀,神教也能坚持更长时间。
“教主放心,我亲自去找冯大人谈。”
世事风云无穷尽,人事更迭有定时。
一些天大之事,也不过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定了下来。
就像岳卓然和东方雄,也像曲如意和刘心武。
“按你的说法,徐福纵使跟扶桑勾结,也没有找到七籽葫芦。”
曲如意皱眉道:“却得到了天怒剑。”
“不错。”
刘心武点头道:“天剑愤怒,非英雄豪杰不能持,而且有妨主之凶。”
“但当年徐福带着朝阳魔教闹得那么欢实,也从来没见他用过此剑。”
听到这个问题,刘心武叹了一声道:“因为这把剑现在在扶桑。
更准确一点来说,徐福当年得到这把剑。
拿到剑上的好处以后,就把这件物品转给了扶桑之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伸出了两根手指,刘心武一一解释。
“第一,天怒剑是一把可以自己祭炼自己的魔剑。
而它的材料就是历代的主人和他们的才情,以及人间的怒火。”
画了一个圈,代表大明天下,他继续道:
“他当初抽走了剑上的七成火种,以此来成就日王真炎,已经跟天怒剑闹翻。
再留着这把剑,保不定哪一日魔剑弑主。
而且那个时候的大明天下,想要重新喂饱这把魔剑。
虽然不难,但动静太大了。
到最后,这柄剑可未必还能留在他的手上。”
“而扶桑却不一样。”
身为百晓生的少东家,曲如意知道的消息自然不会只局限于大明。
毕竟县神州很大,神州之外更大,海外也更大。
“那里虽然说是一姓为尊,统治万世。”
曲如意摇了摇头道:“但实则诸藩割据,大名相杀。”
“少东家博文强记。”
夸了一句之后,久在福州。
对海外有着深刻认知的刘心武唏嘘道:
“扶桑那边皇权早已成了吉祥物,因此手底下诸藩大名个个都是有兵、有粮、有钱,完全可以称之为国中之国。
之前是由代表武家政权的幕府征夷大将军压着他们,才没有乱起来。
但现在他们也不顶用了,因此除了这些国中之国厮杀以外。
武家政权衰落之下,下克上成风,就连这些大名也要小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最后总结道:“扶桑之乱由下而上,谁也逃不掉,正是喂饲天怒剑的绝佳鼎炉。”
天怒剑可不会挑食,而且还是这样一场由下而上、由内而外。
好人未必会有好报,但所有人一定有恶报的大乱之世。
“第二,少东家对于扶桑的传说了解多少?”
面对刘心武的问题,曲如意直言道:“你说的是哪方面的传说?”
传说这个东西,要是不加个限定词,扬州城都能给你搞个千八百种。
所以,“大蛇传说。”
曲如意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他们神话之中的八岐大蛇?”
没办法,谁让这玩意儿流传的实在是广了。
尤其是跑过来卖刀剑的时候,总是要把这种神话拉出来为刀剑赋能,好卖个高价。
嗯,做生意讲故事是必备技能。
所以刘心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莫名的关联。”
“刘掌柜还请仔细说说。”
沉思了一下,面对这种海外故事,刘心武尽量简洁的说道:
“大蛇传说换算到中原这面,就是一个妖魔作乱,凡人或者路过的仙家用计杀妖魔的故事。”
顿了顿,他凝声道:“这样的故事成百上千,本来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跟徐福接触的扶桑之人,自称为大蛇后人。”
“有意思。”
曲如意笑道:“传说那位大蛇有着八颗脑袋,而且蛇类多子,想必他们这些大蛇后人应该也不少吧。”
“具体的我没有查到,只知道他自称是大蛇八脉之一的风暴使者。
不仅武功极好,而且还擅长风属异术。”
刘心武把自己当初查到的事儿和盘托出。
“不过照此推论,想必该是一脉的人对应当初八岐大蛇的一个头,并具备一个头的异能传承。”
“天怒剑也是让他们拿走了。”
看着点头的刘心武,曲如意猜测道: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跟那些血脉物武者类似。
只是他们体内的血脉,是当初那头扶桑神话中的妖魔。”
停了一下,按照百晓生内部的记载。
以及过往这些事儿发生的情况推测。
两眼看着刘心武,曲如意冷静道:
“传说中,杀了那头妖魔的同样是一把天之剑。
所以他们把剑拿走,要么是为了欺师灭祖,要么就是想要释放出自己的祖宗。”
“少东家英明。”
刘心武看着曲如意道:“但少东家可知。
刚刚为何我说的是大蛇传说,而不是八岐大蛇?”
“那面的蛇有很多吗?”
看着反应过来的曲如意,刘心武点了点头道:“最起码也称不上少。”
说完以后,他举例道:
“如在那面的苇原地界,一直传说有掌握不死之力,不知道究竟该称之为蛇还是龙的存在显灵治世。
一本名为太平记,类似于那面百鬼夜行秘录的书中,预言了一只异兽大蛇会苏醒。
除此之外,还有更接近于蛇,互相克制的三首龙传说等等。
以及他们地脉深处,寄生天地龙脉的天使大蛇。”
一口气说了许多许多,也让曲如意的好奇心提到了顶点。
毕竟,“刘掌柜既然查到了这么多的东西,想必也有证据表明这些玩意儿不是胡扯。”
曲如意肯定到。
当年百晓生之所以能容忍刘心武摆烂,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实在太强。
管什么神话传说也好,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奇闻怪谈也罢。
总能够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七拐八拐的扯出线条,并把幕后之事给你拉个大概出来。
因此他手上的消息质和量,都是当年百晓生之中的佼佼者。
所以,“属下说这些,正是想表明属下这些年来从未忘记为百晓生工作。”
刘心武站直了身体行礼道:“属下也不敢有一日,忘记自己乃是百晓生之人。”
曲如意是个很冷静的人,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最起码相对于刘心武来说,她还很年轻。
所以这种人的好奇心一旦起来了,可不会轻易压下去。
“这些年辛苦刘掌柜了。”
曲如意一脸笑容的上前搀扶起刘心武道:“之前是我情报有误,竟差点冤枉了刘先生。”
说到这里,她反向刘心武行礼道:“还请先生原谅。”
“使不得,使不得。”
一来一往之间,两个人在没有一丝半点的隔阂,四周的气氛更是融洽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