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和王道林这两个一路奇遇,一路把自己坑的必须去玩太一寻宝游戏的倒霉蛋,自有自己的报应。
所以,话分两头。
五轮和八谛天这两师兄弟最近做事儿十分的成功,以至于两个人现在十分的无语。
毕竟,“大乾这边的人是不是有病?”
五轮看着手上的书信,无语的吐槽道:“连斩草除根都不会。”
同样心绪不平,一直在拨弄念珠的八谛天听到这话。
吐气道:“师弟,你犯了嗔戒。”
“得了吧,别拿显宗的那一套来说我。”
五轮扬了扬手上的书信,沉声道:
“现在这玩意儿才是重点,一个不好,咱俩只能指望来捞我们的人够快。”
五色教是佛门密教,跟显宗的规矩有很多都不同。
比如显宗是要离三毒,压制、舍弃都行。
密教是要转三毒,认识、转换,以毒为药。
不过再怎么转,他们手上这封书信的内容没法转。
“不斩草除根也就罢了。”
五轮越说脑袋越疼。
“还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养。
在眼皮子底下养也就罢了,还这么尽心尽力的养。”
无力的把书信拍到桌子上,五轮目光透着一股无力道:
“师兄,你说伏虎罗汉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三藏大师清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
“真正重要的不是他们,重要的是重八怎么想的,还有这封信里面内容的真实性。”
拿起书信,八谛天仔仔细细的打量完以后。
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是因缘示显吗?居然在这个时候冒出了这件事儿。”
书信上的内容很简单,第一,重八不是大乾人。
当然,这个没什么重要的。
毕竟只要你能够搞得定程序,取得合法身份。
今天生活在大乾是大乾人,明天生活在大明是大明人。
谁也说不出什么酸话,除非你犯了事儿。
嗯,重八是狄人,跟大乾一直打仗的狄人。
还是重要人物的儿子,只不过,他全家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这也是第二件事,杀他全家的是伏虎罗汉。
还有就是第三件事,”血脉非人。”
重八是狄人的同时,很大的程度上可能不是人。
因此,“关因缘示现什么事儿?”
五轮气哼哼的说道:“这分明是有人打算在月山禅林的衣钵大会上搞事儿。
不然,这种机密消息。”
指了指书信,他冷声说道:
“怎么会在重八的下属手上,还有那个可笑的构陷。”
他们当天跟重八谈完以后,是没怎么跟重八继续深聊,也没有跟他一直待在一块。
可不代表他们没有关注重八,毕竟他的位置真的太微妙,又太重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他们躲的够深,自然也看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
顺着那些事情一摸,师兄弟齐心之下,又不是笨蛋。
不仅抓获了一桩通奸杀夫案,还发现了丐帮内部对重八的不利阴谋。
只不过,纵使他们两个怎么猜都没有想到这个阴谋居然这么离奇。
教养重八最得力的人,居然是杀他父母的仇人。
“早知道大乾这面的情势诡异。”
五轮也是叹气道:“但怎么能诡异成这样?”
五色教在一些人的眼中已经算奇葩了,可也玩不出这种操作。
“师弟。”
八谛天忽然开口道:“你说,如果一个人杀了你的父母,却教养你二十几年。
还把你教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在你的事业上,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帮助。
你是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沉默半晌以后,五轮开口道:
“我只知道,人心受此一遭纠葛。
不是疯,就是魔。”
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且又不是天生变态。
这样极致的两种感情堵心,想要不被影响,圣人都做不到。
所以八谛天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一瞬。
缓缓说道:“这封信不是真相,是一个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非人。
选择自己到底该恨养育之恩,还是该报血海深仇。
选择自己到底是狄人、还是大乾人。”
每说一个选择,念珠就拨过一粒。
“而无论他选哪一个。”
他的声音低下去道:“都会有人替他选另一个。”
五轮听懂了,真相不重要。
或者说,真相作为无法改变的过去之事,伤害已经造成了。
重要的是后续的所有事儿,尤其是真相被说出来的时机。
晚二十年开始,重八会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被利用。
早二十年开始,重八还有回旋余地,不至于被逼到绝路。
偏偏是现在月山禅林传衣钵的档口,这封信来了。
因此,五轮冷笑一声道:“写信的人算着时间呢。”
“不是算着时间。”
八谛天纠正道:“是看着火候下锅。
火候不到,众口难调。
火候过了,事情就焦了。
就如同做人一般。”
他顿了顿,看向此时因为衣钵之事越来越热闹的城池。
慢慢的说道:“只有每一步都走的刚刚好,才能又稳又快。”
沉默片刻,八谛天开口道:
“拿上这封信和前因后果,我们去找重八。”
听到这话,五轮有些迟疑的说道:“非得要如此吗?”
“必须要如此。”
八谛天十分郑重的说道:
“毕竟这封信上的事儿,牵连着重八到底要站在哪一方?
能够站在哪一方?
别忘了,这事重八应该不知道。”
看着五轮还有些不解的神色,八谛天语带着一股寒意道:
“不知道,也就没办法做出自己的选择。
毕竟到时候幕后之人一朝发动,就是杀人诛心。
纵使重八平日里再有多少主意,再是如何聪慧,又有何用?”
打个比方,喝醉了以后,世界冠军都得挨小混混的揍。
而这封信上的内容,他们两个人带入一下。
五轮把信收好,断言道:“我们立刻去找他。”
反正他们这一回没打算在里面搞风搞雨捞好处,只打算平平安安的等这件事情过去。
所以要命的秘密,干嘛非要攥在自己的手上?
因此等到他们把书信交给重八以后,两人就静静的看着他。
然后,“原来这才是王师以前对我隐有戒备的原因。”
他就说为什么以前王师傅明明那么看好他,从他来了丐帮以后,可以说是手把手教导都不为过。
偏偏有的时候,又会不自觉的对他露出一份奇异的看重。
就像知道他的能力,迟早会惹出惊天之事,所以才要多加打磨一般。
看着信上熟悉的笔迹,重八轻笑道:
“王师啊王师,原来你自己也没有看破。”
王师,重八在丐帮的师傅。
至于他已经拜在少林三藏门下,又拜他人为师?
拜托,夫子当年拜师的时候,都不止拜了一个。
而且是看到长处就去学,以至于三人必有师。
更不要说,这事某种程度上还是月山禅林在里面搭的桥。
因此重八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股释然,仿佛书信上写的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大秘。
但却听的五轮和八谛天两个人浑身不适,毕竟。
“两位大师以为我知道这个消息该如何做?”
重八一边收好这封信,一边问道:
“震惊,发狂。
还是当场崩溃,跑到伏虎罗汉面前问个究竟?”
听到这甚至带着一些调侃的话,五轮和八谛天对视一眼后,五轮起手就是戴高帽。
“重八帮主非常人也,自然所思所虑也不是我们能料到的。”
面对这份恭维,重八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所思所虑更多,只是以前三藏师傅告诉过我。
人这一辈子,如意之事甚少。
所以每当碰到不如意之事时,先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以他的智慧,能把这破事背后的各种影响分析个七八遍。
甚至连是哪些王八蛋在背后做局,他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可是然后呢?
不说他的智慧和武力,能不能够把一切都做到无漏无缺?
光是背后布局之人,真的就止步于他猜测的那些人吗?
毕竟,大乾的江湖真的是属于一棒子下去,能砸出三四个幕后黑手。
顺带着拉出一百零八的好汉情谊,以及没完没了的因果。
因此,“重八帮主这是准备什么都不做?”
看向开口发问的八谛天,重八沉声道:
“要做到的事儿有很多。”
“请重八帮主赐教。”
“第一,替我丐帮兄弟报仇,处置奸夫淫妇。
第二,清理帮内叛徒。
明明知道大事在即,却还勾结他人,意图诬陷帮主。”
还是用好女色这方面诬陷他,实在是不当人子。
毕竟不要说丐帮内部了,哪怕是外面的人也知道他向来只好拳脚枪棒,不近女色。
“第三,如今事情都还没有到关键时刻,便有如此多的阴谋。
当交代好帮内长老,需得做更全准备。”
“这些都是丐帮内部事务。”
点评了一句之后,八谛天进一步问道:“重八帮主自己想做什么?”
不要管丐帮,也不要管月山禅林,现在就问你。
摩挲着放进怀中的信封,重八叹气道:
“当然是去看一看我父母遇害之地,以及那一块石碑。”
“重八帮主,恕我直言。”
听到他的话,五轮开声道:
“如今大乾天下不知道多少目光在看着你,你这一动完全是不打自招。
而且,你父母遇害的雁门之地距神都之远,绝不可能让你在短时间走一个来回。
更不要说,按信中所言,那记载了你父亲生前遗言的石碑并非大乾文字。
寻人翻译碑文,也是一个极为耗费功夫的事儿。”
大乾三十六州,神都跟雁门之间的距离,不说是一南一北一东一西的最极限距离。
但也没有近到可以跨两步就走个来回。
至于翻阅狄人的文字,就更难搞了。
简单来说,狄人又不重视文化,还把文字搞得十分复杂。
以至于很多文字,只有狄人中上层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加上后来狄人跟大乾对峙日久,决定学习大乾长处好师乾长技以制乾。
搞了好大一次移风易俗,就连文字都不再用狄人之学。
因此,本来基本上就局限于狄人中上层的文字,到现在会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集中。
所以,“两位大师可要与我同往。”
不等五轮开口,八谛天点头道:“自是愿往。”
然后,重八处理好了丐帮内的一切事情之后。
慢悠悠的带着五轮和八谛天,进了一间客房道:
“洛兄,这次确实有事要让你帮忙了。”
而看着房间中的人影,五轮和八谛天忍不住互相给了一个眼神。
毕竟眼前这人浑身罩一件翠绿白羽交织道袍,虽然有些破旧,但却无比的合身。
头顶君子冠,腰间左右各悬一柄古剑,外带捆着一卷麻绳。
身上跟重八一样,同样有着布袋。
但却是连成一线,看着像是要挂东西的礼包。
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浑身不是那种江湖草莽的豪气,也不是儒家士子的气度。
但往那一站,便让人觉得满室生辉。
五轮脑子转了转,没想起大乾江湖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八谛天却瞳孔微缩,手中的念珠转得快了几分。
“洛兄,这两位是五色教的高人,五轮大师和八谛天大师。”
重八侧身介绍道:“两位大师,这位是洛兄,洛佩。”
洛佩拱手行礼,动作自带一股潇洒道:“两位久仰了。”
五轮和八谛天还礼,心里却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人什么来头?
居然能够让重八开口要求帮忙。
不过重八没有多解释,只是对洛佩说道:
“洛兄,这两天我想去一趟雁门。
麻烦你带我尽快走这一遭,并顺便遮掩一下我的行程。”
“雁门?”
洛佩眉头微皱道:“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怎么想起去哪?”
“看看我父母遇害的地方,还有一块石碑。”
对这一点,重八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两个人是真的多年老友。
虽然明明两个人的联系也没有大到多少,但从相识到现在,双方的确没有太多隐瞒对方的东西。
因此,“重八兄弟,你爹又没死,你去看你爹被遇害的地方干嘛?”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重八满脸错愕,五轮和八谛天也同时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细微声响。
不过重八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道:
“洛兄,你说什么?”
洛佩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说你爹没死。”
“那我娘呢?”
“你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