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楔子?”
总感觉自己似乎看过这东西的重八,下意识的出口问道:“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瞟了五轮和八谛天一眼,洛佩没回话,只是从自己的百宝囊中掏出了很多东西。
比如一个土陶盆,里面装着似乎永远不会掉下来的清水。
因为这个陶盆是倒着放的,但水一滴都没有流下来。
旁边还有一个壁虎干。
八谛天和五轮确认这玩意儿是干的,但里面那种生机和活力居然比专通七轮神藏的五轮还强。
当然,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粉末。
所以,“重八兄弟,我边把你身上的楔纹拓印下来,边跟你解释。”
终于做好准备的洛佩,回首看向重八道:“你先过来躺着。”
对于洛佩有足够信任,或者说,只要信了。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之前,绝不会怀疑他人的重八很自然的躺在洛佩掏出来的一张床上。
而再次看了五轮和八谛天一眼,他慢慢的开始研磨粉末,调试药剂。
并说道:“五色教搞的那一套,你们两人应该熟悉吧?”
何止是熟悉,作为花教现在当之无愧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甚至能跟老一辈打擂台的领军人,对于五色教玩的最大手笔怎么可能不清楚?
因此,“楔也是用来做那个的?”
八谛天说完以后,下意识的觉得不对。
因为他曾经差点被卷入过那套体系。虽然最后没有走完整个流程,但他记忆中的仪式流程,跟楔可对不上号。
就像那套体系需要,等会儿,需要什么来着?
不对,我曾经被选入过那套体系,更是早早经受过那套体系的历练,可——
八谛天猛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弟五轮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曾经被选入过那套体系?”
“当然记得。”
五轮点头说道:“不过这事不是让郭师兄搅黄了吗?”
因为这事,他们曾经还很埋怨自家师兄,毕竟这是在阻拦他们的修行。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修行就是修行,跟进不进那套体系没关系。
当然,更证明了郭师兄的拳头,足以让寺里面的老头们都坐下来跟他好好讲道理。
没办法,打不过。
当然,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即使能够打得过郭师兄,但付出的代价也跟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因此,“你还记得师兄是怎么搅黄这件事儿的吗?”
听到八谛天的问题,五轮脑子一动。
“为什么我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
一片空白,仿佛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
可这怎么可能呢?毕竟他的脑海之中,明明清清楚楚的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的发生。
“你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对吧?”
听到自家师兄的问题,反应过来刚刚为啥询问那件事的五轮,失声震惊道:“郭师兄抹掉了我们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
不怪五轮压根不信这件事儿,因为没有任何的理由。
而且,“以师兄的性子,怎么会随便对人的记忆动手脚?”
论武道修为,他们当然比不上郭师兄。但论为人这方面大智若愚,信义为先。
“他当然不会对我们动手脚。”
对这一点,八谛天也是心知肚明。
但,“如果他打碎的是那套体系本身呢?”
八谛天目光定定的看向五轮说道:
“毕竟一件事物没了,相关的记忆自然也就无处附着。或者说,那些记忆本就该落在更深处。”
记忆落在更深处好理解,至于那更深处的东西?
在佛学的理论之中,有某种存在不生不灭,承载着生灵诞生以来的所有因缘。
而记忆是因缘,甚至是一种很重要的因缘。
毕竟很多事儿记不得了,自然不可能引发什么离谱的后果。
当然,除了因缘也会有相应的果报在里面。
所以这玩意儿复杂的很,想要把它修炼到可以找出当年之事的程度,一点都不比走完整个修行路容易。
所以,五轮喃喃自语道:“郭师兄那个时候有十二岁吗?”
“他那一年十三。”
八谛天精确的补上了五轮记忆的偏差,并且做了进一步的补充道:
“而且我记得他也差一点被选入那套体系,只不过作为人选的他,实在是太过木讷。”
不同时期,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孩童成长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他的这位郭师兄从一个花教内部谁都不看好的笨小孩,突然成了一个绝无仅有的绝代天骄,甚至是能跟他们所有人好好讲道理。乃至于现在每天坐着,修为都能蹭蹭蹭往上涨的大高手。
这中间的变化,野兽化妖、大妖化人都没有这么夸张。
“所以你的意思是。”
五轮咽了口唾沫道:“当年郭师兄不是搅黄了你的那场仪式,而是把那场仪式里本该醒过来的东西,给直接打碎了?”
八谛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重八,又看了看正在调制拓印药剂的洛佩。
声音干涩的说道:“我怀疑他是先打碎了他自己身上那个。
然后。”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仿佛两个齿轮在寻找到对应的位置嵌合。因此已经不只是干涩,而是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荒诞。
“然后,他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找到了我身上那个。”
五轮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那根线他是知道的——五色教那套体系之所以能运转,靠的就是这根线。在上一轮沉寂之前,通过某种秘法将印记留在某个方向,而后寻访接替者的队伍,就是靠着这根线的牵引,找到所谓的人选。
因此,线的一端是已经沉寂的旧轮,另一端是即将被牵入的孩子。
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如同大家看不见的空气。
不过沉默归沉默,事情还是得聊下去的。
因为,“郭师兄找到了以后,又动手把它打碎了。”
八谛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也觉得梦幻的事儿。
不过,这句话落在五轮的耳中,跟炸雷在他的脑海里面劈了九九八十道没区别。
只是,五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功力运转之下,直接震动声带道:
“十三岁打碎两个不知道轮转了多少次的东西,真的有可能吗?
不是我不相信郭师兄的天赋和力量。
只是五色教那套体系本质上来说,是一团极其复杂的凝聚之象。得用什么办法才能够打碎它们?”
不是消弭,不是转嫁,不是影响。
而是打碎,像敲碎石头一样的把这种近乎无形无质的东西打碎。
特么的,有这种表现。就算有人说郭师兄不是那套体系里出来的,也没几个人敢信吧。
毕竟如果是那个体系里的存在,这种事儿还能说的过去。
可是他一个普通小孩子?
所以,“这其中的内情我不知道,甚至连猜都没办法猜。”
八谛天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一遍自身所有能感知到的情况以后,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力道:
“甚至刚刚不是因为洛兄提到这件事儿,我都没有发现半点不对。”
一个人认认真真的生活了几十年,然后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只有生活几十年的这个结果。
至于中间的过程,甚至是开始,都是模糊的无法想象。乃至于完全没有,这要是没有发现还好。
一旦反应过来,那种惊悚感实在是太吓人了。
尤其是八谛天和五轮还是修行者,更走得是完善自身、铸就己身的道路。
按照道理来说,记忆缺失成这样。他们的修为不要说还能一路高歌猛进,成为花教的天才人物。
早就应该出要他们命的大问题了。
就像修房子的时候,地基都没打,直接往上面垒。哪怕修成的东西再怎么富丽堂皇,敢往里面踩一脚,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我们没有问题。”
直接盘膝坐下,运转七轮照耀身体一切的五轮。看着体内一切正常,甚至还无比强大的每一处,定论道:“还好的不得了。”
所以,“郭师兄的确是打碎了那些东西。”
八谛天脸上的苦意,已经浓的宛如实质,甚至都能算得上是一种精神攻击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挺正常,因为,“郭师兄把打碎的那些东西留在了我们的身体里。”
看着五轮已经彻底绷不住的表情,八谛天点了点头道:
“我们是那些东西最后的安放之处。”
五轮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不是不够用,是拒绝工作。就像一头驴拉磨拉了一辈子,突然有人告诉它,你不是驴,你是龙。
驴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觉得说这话的人疯了。
所以,“等等等等。”
五轮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
“师兄,你说我们是安放之处?”
“对。”
八谛天想了想,继续道:
“你也可以说我们是塔,毕竟塔本就是安放遗存的地方。”
看着还在提醒自己,或者说纠正自己的八谛天。五轮无语道:“师兄,你认真的?”
听到这话,八谛天挑了挑眉道:“你不信?”
“我信郭师兄有那个能力可以这么干,毕竟他的的确确是超越世人想象的天才。”
五轮一脸认真的说道:“可我不信后面的推论。”
“为什么?”
对于自家师兄最后的疑问,五轮语气沉凝道:“这也是我的疑问。”
说完以后,他又道:
“我明白师兄你是想说因为那些东西在我们的体内,所以我们不仅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反而一路修行至今。”
八谛天叹了口气道:“对。”
五轮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八谛天没有生气。
他甚至觉得五轮这个反应是正常的,比他正常。
一个有理智的人,在听到这种荒谬到极点的推论时,第一反应就应该是怀疑说话的人疯了。
毕竟,“就算这一切是真的。”
五轮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按照道理来说,我们现在应该因果缠身。
而因果缠身对于五色教中人来说是什么?
号称智慧通达八谛境界的师兄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八谛,善知相谛、差别谛、说成谛、事谛、生谛、尽智无生智谛、令入道智谛,以及集一切如来智谛。是根据修行阶位设立的八种智慧境界。
简单来说,让人提前拥有菩萨的智慧。
所以在这么难以接受的现实面前,八谛天只是轻轻的吐出了一句话。
“烦恼即菩提。”
五个字音出口,五轮整个人直接被打僵住了。
毕竟,因果缠身不要说对五色教中人,哪怕是一个常人都是莫大的磨难。
可如果要是搭配上烦恼即菩提的话,只要你能够熬得住,这简直是最好的修行资粮。
而五色教就是专门玩这一套的。
准确来说,佛门之中也只有他们在这么干。
其他的佛门大多都是断烦恼、证菩提。把烦恼砍掉,菩提自然现前。
就像除草,把草拔干净,地就露出来了。
但五色教玩的是即烦恼,证菩提。不拔草,而是把草当成肥料。
所以烦恼越重,转出来的菩提就越大。
也是因此他们玩出了那套体系——把每一世积累的因果、业力、恩怨,通通都带到下一世。
然后就这么滚雪球,越滚越大。
滚到最后他们自己也受不了,只能成为这雪球的一部分。
还是以拔草作为比喻。五色教相当于不仅不拔草了,甚至还从外面主动的购买各种杂草。乃至于毒草,甚至是乱七八糟的植物种到自己的田地里面。
还只顾着浇灌他们,而忽略了真正的粮种。
以至于到了最后本来是用来肥田的玩意儿,不仅仅把粮种的生态位给挤压的快没了。更是形成了一大片污染,还污染的不只是一时,而是生生世世。
而要改变这一切也很简单,只需要转出一颗最大的智慧珠统摄一切。完成刀耕火种,把那些杂草都给烧了、割了也行。或者是冰天雪地,把它们都给冻死也罢。甚至是直接把整片田地都给砸了,进行翻修开荒都行。
嗯,靠智慧将所有的烦恼都转化为菩提,自然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所以,耆那智锋一边通过圆光镜观看八谛天和五轮的商谈。一边捅了捅郭说道:“你当年是怎么做的?”
“那个时候他们教我东西,结果我天生笨,学不会。”
郭没有半点隐瞒的说出了当年的经历。
“没得办法,只能慢慢来。”
母亲曾经跟他说过,如果学不会一样东西,就比别人更用心、练的更多就好。
毕竟多学一次,总会比别人多记得一点。
所以他学着学着,把那些想要教他的人都给熬过去了。也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学尽学精,比那些存在还要通、还要透。
就是这个学习的过程,实在是太过漫长了。漫长到即使以那些存在的定力,都扛不住,以至于自我解脱了。
然后,“不说这个了。”
压下对于母亲的思念之情,毕竟等他有能力让母亲过好日子的时候,已经是母亲去世的很多年后了。
郭看向耆那智锋好奇道:“你早就知道重八身上的问题,也早知道他能带你找到庚伮金刚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