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点?”
行进的过程中,五轮问道:“去哪找?”
伸出了两根手指,洛佩十分随意的回答道:
“两个办法,一,让自己成为那个不可更改的点。
所以只用找到自己不变的地方就好。
二,用这样的点覆盖自己。
只要点位够大,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改变。”
顿了顿,他开口道:
“因为第一种方法的难度过高,所以我们选第二种。”
是高的问题吗?
分明就是不现实的问题吧。
最起码他们没听说过什么永恒不变的节点。
但实际上是有的,比如姓氏,比如血脉。
这两者往上追,总会追到一个不变的源头。
而且除了他们这种祖以外,还有宗。
开宗立派的那些人,即使早就已经不知道多少人都忘记他们了。
可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不仅没有消失,更是成为不知道多少人不可改变的节点。
所以,“让重八学一门足够古老的功夫就行。”
对于八谛天的提议,洛佩摇了摇头,依旧提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现在重八身上的纹路本质是陶文。
这种文字比造字的字都还要古老,我们上哪儿去找比这玩意儿还要古老的功法。
并且这份功法的强度如果不够,恐怕会反被他身上的楔影响,加快觉醒程度。
甚至我们找的功法里面含有当初复活术的东西,那更糟糕。”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毕竟楔的能力是篡改,本质是信息的再展开和复制。
所以一旦出了问题,也是神仙难救的大问题。
而且在那个时代,研究复活术是真正的主流。
“第二,时间。”
洛佩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有些缥缈的说道:
“你们不要觉得复活和楔的启动会很耗费时间,实际上他们很快。
快到甚至在一个念头之间,事情就能结束。”
顿了顿,他幽幽道:
“还记得嫦娥的传说吗?
吃下了不死药以后,立刻飞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阴沉沉的天里。
“不是慢慢飘,不是一步一步走。
是当即、随即、应声而起。
这些描述你们应该都听过。”
吞不死药,遂奔月宫,整个过程快得像被人从地上拔了起来。
只是单纯想象的话,可以说老辈子人想象的没轻没重。
可一旦落到实处?
五轮的后背一凉道:“这么算下来,我们根本没有时间。”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楔就会发作。
而只要没有找到防护的办法和不可更改的点,这件事儿根本没有救的可能。
“所以要快,而且我们也要赌。”
洛佩声音沉静道:“赌我们更快。”
这么搞,什么月山禅林,什么大乾狄人,通通都得抛下。
“那如果到我死都不会发作呢?”
重八讲了个冷笑话。
“那楔会不会随着我的死,一同去死。”
听到重八说出的这个有趣猜想,洛佩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中作乐的苦笑,也不是无可奈何的嘲笑。
而是一种真的被逗乐了,发自心底的笑。
但因为笑得毫无预兆,反而比任何严肃的表情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你觉得。”
他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敬佩的复杂情绪道:
“楔如果解决不了人死了,楔跟着死这种小问题。
会让灵山十巫研究一辈子,会让那么多人跟着研究,甚至引领了一个时代的爆发。”
重八的瞳孔透露出了几分好奇道:“详细说说。”
五轮则反应更快道:“你是说楔是绑定在重八身上,甚至需要用到重八。
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紧密。”
八谛天提出了另一个猜想道:
“楔不仅绑定了重八,更绑定了其他的东西。
而另一样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物事。”
“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
但在那个时代,人死如灯灭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而不是什么定律。”
想了想,洛佩语句中带着一抹怀疑道:
“曾经有人提过猜测,说楔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改变的节点。”
这也是为啥洛佩只想着找节点帮忙,而没有什么人定胜天独立自主。
五轮听完,只觉得头大。
忍不住开声道:“你有没有什么目标?”
要是没有什么目标,就这么撞大运。
大家还是趁早回家洗洗睡吧,也趁着还有时间自己是自己,赶紧去把想做还没做的事情都做完。
只不过,“惊燕宫,战神殿。”
两个名词让众人之间的气氛骤然一惊。
因为,“不是还没有到他们现世的时间吗?”
惊燕宫,战神殿,这两者是一处地方。
更准确来说宫是地图,殿是宝藏。
只不过,无论是地图还是宝藏。
想要找到他们,很大程度上只能够看老天爷爷是不是喜欢你了。
毕竟这个地方,就好像仙侠小说里面的秘境一样。
每一次只有特定的日子才会开启,而且开启的时间极短。
更重要的是,它开启的地点完全不固定。
因为它上应天心下应地脉,无时无刻不在整个天地里面游荡,过得比街溜子还溜子。
所以听到五轮的话,洛佩点头道:
“的确还差得远,毕竟虽然没有固定的时间,但它们每一次出现的时机。
至多不超过一千八百二十八年,至少不超过七百五十二年。
而距离上一次它们出现,只不过是过去了六百年。”
还没有算余数只算整数,就差了一百年。
因此,“洛兄是知道进去的办法?”
八谛天敏锐地说道:“还是知道测算它们出现地点的办法?”
面对他的问题,洛佩没有回答,只是平淡的反问道:
“你们觉得惊燕宫和战神殿这种好东西放在世间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人打算掌握主动权。
甚至是夺取他们吗?”
面对寻常的金银财宝和权势,大家的态度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更不用说,惊燕宫和战神殿里面随便一点东西。
就足以让人在伟力归于自身的超凡道路上,完成近乎超脱级别的进化。
所以现在八谛天越来越好奇,洛佩的方士传承到底是哪一脉了。
毕竟且不说跟儒家学问的奇异结合,他真的知道太多事情了。
洛佩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继续反问道:
“你们觉得想要对这两处地方动手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又会找谁帮忙?
以及,谁又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探寻这两处地方。”
前面两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但最后一个问题已经近乎于明牌了。
毕竟方士的衰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太喜欢作死了。
不论是不死药还是成仙,甚至是要把整个人间拉到不可知的鬼神之域。
一桩桩一件件,秉持的核心原则就一个。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就因为这个原则,方士明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早就应该没了。
但它就是一茬接一茬,跟割韭菜似的割完一茬长一茬,甚至长得比割的还快。
再加上,“方士的传承本来就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
洛佩叹息道:“谁跟谁都能扯上点关系,谁跟谁又都留着点后手。
时间久了,这张网上挂的东西就多了。”
小众圈子圈地自萌的时候,还要在里面搞更封闭的圈子,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长久。
毕竟圈子也代表着站队,而又不跟我站在一堆了,那可就是敌人了。
所以方士之间,处于一种激烈的对抗和合作的状态。
合作是在于大家可以毫不吝啬手上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学我就肯定交。
毕竟这个课题,我都没有研究明白。
你要是主动加入进来,不说一定可以完成,就是多帮我排除掉几个错误答案也是好的呀。
更不要说,方士这一行当不是废不废钱的问题。
它是烧钱,当劈柴烧的那种烧钱,而且十次有十一次没有半点成果。
激烈则在于,同一个课题,不同的人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而且要命的是,谁也证明不了自己是对的。
也就是他们完全不讲究重复性证明。
或者说,我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性证明这件事儿。
但是你怎么就不行呢?
因此,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
你给我扯什么犊子呢?
也不看看你用了多少好材料,结果证明了这么差的理论。
以及,挡路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但发生了,也只能够各凭手断了。
所以洛佩没再多解释,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龟甲。
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文字。
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某种星图。
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看得出被摩挲过无数次。
“惊燕宫的钥匙?”
五轮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道:“这东西看着不像能开门的。”
“因为它不是钥匙,是罗盘。”
洛佩将龟甲平放在掌心,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根红绳。
用牙齿咬断一截,仔仔细细地将龟甲缠了三道。
“惊燕宫的动不是随机的,而是跟着三垣二十八宿的方位在走。
只不过天上的星星万古恒昌不变。”
说到这里,他很无奈的道:
“但这只不过是因为这些星星斗大如日,所以看起来没怎么变过罢了。
实际上,它们变得比人还快。
因此每一丝轻微的变动,就能够让惊燕宫不知道跑到哪去。”
为啥测星星这一行当,测这么多年还是没办法把宫殿完全抓住。
就是因为宫殿虽然神奇,但对于星星来说不过是沧海蜉蝣,只能被他们带着跑。
“所以只要算准了星宿的方位,就能算出它在哪儿?”
八谛天接话道。
“算能算到,但算到了也没用。”
洛佩已经将龟甲缠好,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了看,像是在检查绳结有没有系紧。
“你算到了它在哪座山头,等你走到那座山头它已经不在那儿了。
而且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在星空里面做事,把星宿折腾的翻天覆地。
不要说三垣二十八宿的格局,现在就连十万群星恶煞,及边远杂星的格局也快保不住了。
因此你算的时候,算的不是它的位置,而是它跟某个固定点之间的相对关系。”
他放下龟甲,看了一眼重八。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找个足够大的点。
惊燕宫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更改的点,它游荡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消失过,也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握住过。
如果我们能站到它里面去,外面的楔就追不上你。”
“如果站不进去呢?”
重八问得很平静,像是在问别人家的事。
“那就退而求其次,站到它出来的地方。”
洛佩将龟甲收进袖中,拍了拍那只袖子,像在确认东西还在。
“惊燕宫每一次出现,都会在它降临的位置留下一个短暂的痕迹,类似于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的水印。
那个水印会存在大约三天,三天里站在那个位置上,跟站在宫殿里面没有区别。”
“那你是怎么算这个痕迹的位置的?
用那块龟甲?”
五轮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洛佩的袖子。
“龟甲只能告诉我它上一次出现的位置,以及这一次大概率会在哪一片区域。
真正要算到具体的位置,得靠别的东西。”
洛佩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色。
“得靠天干地支、二十八宿、二十四节气,还有重八身上的楔。”
五轮的脚步顿了一下道:“你刚才说楔会篡改,你现在要用它来算东西?”
“所以才要赌。”
洛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声音反而更平了。
“楔启动之前,它只是一段纹身,一段用陶文刻下来的信息。
信息本身不会篡改任何东西,只有被激活了才会。
我们现在用它的原始信息去对惊燕宫的轨迹做推算,等于在用毒药煮菜。
煮得好,毒药就是药引子。煮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你有几成把握?”
八谛天问。
洛佩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五成?”
“五根手指,不是五成。”
洛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也觉得这动作容易让人误会,又收了回去。
“是五次机会。
我可以试五次,试完还找不到,那龟甲就没用了。”
五轮追问道:“五次里面成功一次就够?”
“一次就够,但前提是重八身上的楔在我们试的这五次里没有发作。”
沉默,重八率先迈出了步子,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那就走吧,太阳快落山了。”